奥空绫音,这个认真到令人心疼的孩子,在目睹我的举动后,正竭力掩饰自己的惊讶,微微张开的小嘴无疑代表了她全部的心意。
“绫音酱,头发乱了哦。”我收回递出药品的手,尽管我还想为她整理翘起的鬈发。
像我的其他大多数学生一样,绫音同样也不擅长表情管理,她捂住有些失控的五官,将攥在手里的笔交给了我。
在之后的通讯中,我得知芹香欠下的债款数额,那个数字同九亿巨款摆在一起无非是小巫见大巫,但它给芹香带来的打击的一确二。
我感受着笔身上残留的余热,关闭了momotalk。
现在活动室里只剩下我和芹香两个人了。我无意识地向窗外探去,斜阳笼罩下的大漠愈发辽阔,给人一种苍凉的感觉。
像小猫一样蜷缩着的芹香骤地抬起头来,转来失色的一瞥便又迅速趴下去,只余半秒钟的印象供我回味,未干的泪迹将两边红红的脸蛋涂成一种令人怜爱的颜色,我不禁想起油画中布满高光的静物苹果,但那个富于成熟色彩的比喻显然并不与之相衬,毕竟15岁的芹香仍难脱孩子式的小情绪,尽管它有时确会招致不必要的祸端,但另一方面,这种恰也说明芹香纯洁无瑕的内心,她的人格中依然留存无关世俗的大面积留白,人们将其冠以青春、梦想等美好之名,并期冀孩子们能无忧无虑地歆享它们的恩泽。
基沃托斯,这座庞大而热闹的现代化都市滋养了成千上万各怀成志的学生,但同时也汇集着许许多多的野心家和阴谋论者,他们蹲伏在阴暗的角落,悄悄酝酿着颠覆一切美好的诡计。
我忽然想到阿里乌斯小队的孩子们,她们从一出生便背负不属于任何人的憎恨,麻木地踏上血与火交织的“复仇”之路,殊不知命运的开关自始至终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
幸好奇迹尚未绝迹,她们也能坦荡荡地迈开步子去揭晓青春的答案。
也正是这种明暗对比的存在,我才更深刻地理解自己所守护之物几何珍贵。
所以我不会任由芹香“一个人静一静”,作为老师,我要担负起教育学生的责任。
“笨、笨蛋,谁让你那样自顾自地安慰我啊!”,不出所料的,是芹香一贯的说辞呢。
“大家也真是的,明明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静静注视着芹香,或许正是这样流着泪逞强的样子,才能最大限度唤起我心底里对学生们的保护欲,以及无所取的爱。
“芹香酱不用再逞强了哟,”我站起身,走向窗边,伸出笔将计划书上的“阿拜多斯的大家”一词圈了起来。
我知道正是这个词,才有了星野的坚忍,白子的执着,绫音的认真,野宫的温柔和芹香的努力,才有了将五个本来个性极端的学生聚在一起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守护的并不是复兴无望的母校,而是友情、理想等那些往往被大人们视作虚妄不堪的东西。
“可、可是……”还想抗争的芹香再次抬起头来,微微打颤的睫毛出卖了她堪堪动摇的心。当计划书被推至面前,芹香的眼眶又红了一遭。
“明明大家都已经那么努力了,可是我却……绫音酱一有空便去图书馆学里,星野前辈每天晚上原来都在巡逻,白子前辈和野宫前辈也是……”刻意遮拦的心口既然决堤,所有的情绪便不必再掩盖,哭吧,芹香,擦干眼泪明天依旧。
在芹香泣不成声的时间里,我恍然听到了傍晚大漠中呜呜的风声,那风声有二重音,听起来一远一近,而就在比远处的风声还远一点的地方,学生们的笑声隐隐约约,在圣三一,在葛黑娜,在千年,在山海经,在百鬼夜行,在基沃托斯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我所期盼的未来,一个即使日常平淡如水也有奇迹充盈的时刻。
这场辽无边际的畅想结束于一个意外的分支,我不无意外地看着趴在腿上的芹香,被迫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柔软。
“嗯,芹香酱,这是在干什么?”顷刻,我回过神来,懵懵问道。
猫耳垂落的少女半晌没有出声,而我也被压得动弹不得,身在尴尬的一端,一个奇怪的猜想却适时地爬进我的大脑。
“老、老师,惩……”音节没有成功落地,但少女的想法已是昭然若揭。
我企图理清一片混乱的大脑,可不停抽离的思绪却又让那里变得空空如也。
收起目光,收起双手,收起不争气的欲望,不知所措竟来得如此突然。
“真是的,你到底想要一个女高中生多羞耻啊,”芹香顿了顿,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语气平静下来。
“老师,惩罚我吧。”
舌尖紧紧抵住牙齿,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芹香竟有这样的觉悟吗?
该说是没有必要吗,但就此推托下去又感觉有些不由己。
由责任衍生出的责任,还要我来承担吗?
夕阳一点点渗入夜色,在一片岑寂中我作出选择。
“如果芹香酱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会这样做的。”我把手放在芹香的背上,少女的体温顺着指尖攀至大脑,从中我读出几分悔过的决心,几分不设防的信任,还有一点…渴望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