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于在认知局限里做着消耗全力的付出,以换取片刻的温情。
如果得到的东西太多,他甚至会感觉到恐惧和愧疚。
而当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就会自觉存在没了意义,然后将自己废弃。
空的表情淡漠,但不知为何宇觉得她在悲伤,“她们毕竟是被你养大,就算和你说这样的话你也不会在意吧。”监护人的天然立场,让宇不会被她们反过来教导,甚至夜和星未必能意识到,因为他总是扯那些为未来考虑的现实道理混淆判断,让她们像追着尾巴的猫一样绕圈不停。
她们只好决定要以不同方式留下他的存在,无论做法多么扭曲。
除开对他的感情同样不像话外,她一直都比不像话的哥哥成熟,如果年轻十岁,她大概会像星一样声嘶力竭地喊叫,但现在也只是如午夜梦话般轻幽。
“真是……不像样。”空不是在说宇,她杜绝了一切非必要的往来,无论是朋友还是亲戚,就是为了那不可知的某一日做准备。
“老哥,如果你继续这样一意孤行,才会真正毁掉她们的人生。”至于她,空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轮不到宇指挥,“别以为你做那些事情我们就会害怕,我们不会逃走,你也别想逃。”她的语气平静,但眼里的狂热足以将他这团死灰复燃。
他终于被逼到无路可走,无论是身体和心灵,“……不……不行……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即使已经被压得紧贴墙壁,他也在拼命地缩着身子,甚至因为恐惧而腿脚发软,不停向下滑落。
又是这样,空当然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想通,他就是这样对自己没有半点自信和认同的家伙。
她本来是想和他留下更多既定事实之后再揭露这些,但星的怀孕加快了将进度条快进了太多。
对自己的不认可让他将自我摆在低位。
在夜星还是小孩子时自然可以勉强维持对等,但她们长大之后,那段关系就发生了偏移。
身为失败者的他自觉无法背负她们长大之后的人生。
而在发病时他则是想要凌驾在她们之上。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无论哪边。
“除了你自己以外,有人这样说过吗?”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地淡漠平静,捏住宇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回答我啊,有谁这样说过你吗?”
当然没有,宇的世界除了家人就空无一物,哪有外人对他品头论足,“空……你明明都知道的……”他的妹妹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嗯,我知道,所以你觉得她们不知道吗?”空当然知道他的缺点很多,她向来不吝啬于对他的辱骂,但那和他的自贬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你知道夜是怎么向我描述你吗,她把你说得像举世无双的英雄。小星则是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所以她希望你不要那么苛求自己。”
“我……”她的声音罕有地出现了波动,“你为了她们把我抛下这么多年,就算是这样……”空垂下头,“我还是不能没有老哥,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
宇大概没想过他自怨自艾时其他人的感受,他从来没有正确认知过自己,但现实不会按他的意志变化。
对她们而言,他喜欢的就会接受,他讨厌的就会远离。
讨厌他的人她们会拉入黑名单不再往来,伤害他的人,就是必须仇视的敌人。
唯一的评判标准只有他,和世俗定义的好坏无关。
嗯,上面的说法有些中二,但大体如此,她们愿意为了宇放弃自己的原则,将他的感受置于天平重端。
就如同夜承受他的性虐,星愿意原谅他的不专一,而空……她接受了那对夺走了他,本该一直怨恨下去的外来者。
“……老哥,你总是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松开了一直抓住宇的手,于是他就滑坐在了墙边的地上。
“那我们还能怎么做呢?”这套体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本人。
对自我厌恶到仇恨都不足以形容的他,她们又该如何是好?
与他保持距离,讨厌他,报复他?
这些都做不到,她们只能陪他一起痛苦,一同变得扭曲,彼此纠缠挣扎着一同堕落。
皆大欢喜的美满结局不适合她们,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去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那他就会寂寥离开,结果无非就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她们只能像他一样不断伤害自己,将原本圆满的形状打碎,直到能和支离破碎的他拼凑成一个整体,直到彼此不能分割。
空撑着墙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低下头,灰色的眼眸一片死寂。
“如果你离不开我们,那就这样生活下去,真正把我们变成奴隶。如果你还是抱着那点道德心不放,那就痛快去死,我们也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决定权在你手上。”
她不说振奋人的话语,如果那些话有用,哥哥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即使在不断制造既定事实的如今,她的心里依然不报希望,只是未经过尝试,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但可惜的是,直到把话说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依然没有停止颤栗,甚至可以听到猛烈的抽气声,看起来他又被心里的重压迫至无法呼吸。
哈,她无力地笑了笑,“……老哥,喜欢上你的我们,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