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了,楚岚先生。回夜城后再过些时日,大概就快到了永恒之城三年一度的万国大典开启的时间。那时候,我会返回宗座一段时间,那里会有办法的。”
“好。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放心,到时候会拉着楚岚先生一起去的,我——”棕发圣女朝他俏皮地歪头,黑白色的修女袍贴在了他的身上:“我可很舍不得楚岚先生呢!”
“你们在这待着做什么呢?”
楚岚正想说话,轮子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滚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刚刚说话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蕾娜塔,而推着轮椅的是放下手头工作的女仆奥科萨娜。
奥科萨娜的头发是红褐色的,是南方秋天枫叶的那般颜色。
她的头发不长,对于一名端庄的女性来说,也可以说是一头短发。
不越过肩的短头发看似拘谨恭顺地贴在奥科萨娜的头皮上,但她的头发还带着一些天生的卷翘。
它们在女人沉默的面孔边妖娆地翻卷着,确实如同枫叶张扬的爪状边缘。
楚岚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回到蕾娜塔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二小姐在轮椅踏板上踢踏不断的脚上。
她今天穿着一双厚底窄面的女士皮鞋,露出了白粉色的莲花边短袜和其上能够看见血管的苍白脚踝。
“没做什么。”
“在读书哦,瑞娜。”
“什么什么,我看看。”
不需要奥科萨娜搀扶,蕾娜塔迫不及待地跳下轮椅,坐上长椅,挤在楚岚和阿格妮丝两人之间。
蕾娜塔几乎趴在了阿格妮丝的怀里,近距离地盯着她手中摊开的书页。
“这是康定斯基的书嘛!”蕾娜塔很快得出结论。
“是的是的。”阿格妮丝拿给蕾娜塔看封面。
蕾娜塔想了想:“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不过我不大懂表现主义和抽象艺术,看看列宾就是我对绘画艺术品鉴的极限了。我只知道他或许是一个超凡者,而且曾经创办过一个很有传说色彩的超凡组织——“蓝骑士DerBlaueReiter”。”
“嗯?还有这样一回事么,请讲给我听听吧,瑞娜。”阿格妮丝感到小小的惊讶和好奇。
蕾娜塔开始得意地卖弄:“大画家康定斯基在德国的慕尼黑创办的“蓝骑士”是在表世界历史中也大名鼎鼎的艺术团体,你在任何公开的搜索引擎上都可以轻松找到它的贡献……”
阿格妮丝眼睛里的蓝色晃了晃。
“虽然“蓝骑士”存在的时间很短,但其新颖而具有突破性的理念在德国、乃至欧洲绘画界都留下深刻的影响,并且向整个艺术界扩散。但不为人知的故事是,“蓝骑士”同样是一个超凡团体。”
“它的成员来自当时的欧洲各国——德国、俄罗斯、英格兰、奥匈帝国、法国、希腊、罗马尼亚、奥斯曼帝国……但,“蓝骑士”中留下名字和记载的成员并不多。或者说,绝大多数的蓝骑士都以死亡、退隐等方式消失于历史之中,那些一度还活跃的人其实也在后世选择隐藏了自己的那段履历。”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为什么呢?”
阿格妮丝点点头,听蕾娜塔继续讲。
楚岚看了眼奥科萨娜,发现她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
“我们从头开始吧。蓝骑士的成员都是各国年轻的艺术家,而艺术家在当时大多都属于中产以上的阶层,不少人的家族传承还颇为悠久。而我们知道……除去不确定性较高的进化者,超凡者也是如此,就算不是王公贵族,也多少是富庶之家。”
“也就是说,在一战前夕这个人类历史上特别的时期,艺术家与超凡者的身份高度重合(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二十世纪初,超凡者尽管已经受到了国家主权的重视,但新兴的统治阶级还根本无力对本国内历史悠久、名望显赫的超凡者进行国家机器应有的管控。你也知道,转折点其实直到上个世纪下半叶才出现。”
阿格妮丝说:“我明白。”
楚岚若有所思。
蕾娜塔抱着胳膊娓娓道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超凡者无关年龄长幼、实力深浅,基本都对统治他们国家的政治力量缺乏足够的驯从性。在超凡者与艺术家、特别是里面的年轻人看来,他们所热爱的祖国是历史、文化、同胞交织而成的文明。而非是那些不一定有他们家族历史长的政权。”
“在罗马、雅典乃至伦敦、柏林、巴黎都流行过这样的一句话——‘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文明有数千年的历史,只不过这几十上百年由这个政权统治。’这也是绝大多数超凡者的心理写照。”
“结合前面我们说到的,蓝骑士成员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各个国家的超凡者,术士、巫师、魔术使、灵能者、圣职者……什么类别的都有。历史的脚步是无情的,当命运推动至那场惨烈、前所未有、不可避免的浩大战争,蓝骑士们中间也爆发了严重的分歧,甚至于,他们有人将刀剑与术法彼此相向。伴随着一部分选择为抽象的‘祖国’实体而加入战场的蓝骑士艺术家战死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表世界所认知的蓝骑士正式分崩离析。至于蓝骑士在里世界的残余部分,它们一边被外界出于莫名的原因警惕着,一边深深地藏在历史的背面。是我也不知道的后话了。”
“原来有这么长的一段故事呢……”
“叹为观止。”楚岚说,为讲完故事的蕾娜塔鼓掌。
“不过,我涉世未深,不懂人心。不太懂蓝骑士们之间产生的分歧,它们可能会是些什么呢?”阿格妮丝皱起眉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