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坐在客位首座,绯红飞鱼服在灯火下格外刺目,他举止优雅,谈笑风生,引经据典,丝毫不提白日里的针锋相对,倒真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朝廷雅士。
酒过三巡,沈煜忽然端起酒杯,隔空朝夜枭举了一下,笑道:【这位夜护卫,何不也满饮一杯?本官敬你护主有功。】
夜枭不得不端起自己的酒杯。
就在两人酒杯即将相碰的瞬间,沈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便自他袖口落入夜枭的酒中,那是锦衣卫诏狱专用的吐真散,混酒服下,不出一炷香便会神智迷离,有问必答。
沈煜看着夜枭将酒送至唇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光,他要的就是趁夜枭迷乱之际,套出暖阁四面铜镜与《合欢心经》口诀的秘密。
然而,酒液入口的刹那,夜枭便察觉不对。
他虽不通药理,却在角斗场为奴十年,对毒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舌尖一股微弱的苦涩与麻痹感让他瞬间警觉。
他没有咽下,而是以舌尖将酒液压在口中,同时体内《龙阳战体》的蛮荒气血轰然运转,将那股药力强行压在喉间。
与此同时,他抬眼看向沈煜,四目相对,两人的内力竟在方寸之间无声交锋。
沈煜的《血照经》阴寒如血池,夜枭的龙阳气血炽热如熔岩,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劲透过酒杯为媒介,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两人手中白瓷酒杯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喀嚓,杯壁上同时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杯中酒液却诡异地没有晃动一滴,仿佛被两股力量死死定在杯中。
下一瞬,两只酒杯竟同时无声碎裂,化为齑粉,酒液混着瓷粉洒落在两人衣袖,却又在内力蒸腾下瞬间化为白雾。
席间众人皆是一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苏挽卿心头狂跳,却在瞬间明白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帕轻轻按在夜枭手背,借着擦拭酒渍的动作,将一颗顾清蕴事先给她的解毒药丸塞入他掌心。
夜枭会意,借着低头擦手的瞬间,将口中那口毒酒连同药丸一并以内力逼出,悄无声息地吐入袖中,随后将解药含入口中化开。
沈煜看着自己碎裂的酒杯,又看向夜枭那张依旧沉默却带着挑衅的脸,以及苏挽卿与夜枭之间那一闪而过、却过于亲密的眼神拉丝,脸上的温文笑意终于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更加兴奋的阴冷。
他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苏挽卿的方向。
【夫人莫怪,是下官唐突了。】他声音依旧温润,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到背脊发凉,【此乃宫中秘制的合欢散,于双修采补有奇效,本官见夫人气色虽好,却终究是寡居劳神,或许用得着。夫人若夜里觉得空虚难耐,不妨一试,保管比那些偷偷摸摸的暖阁把戏,要来得更痛快些。】
他竟当众点破了暖阁二字,虽未明说,却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苏挽卿盯着那白玉瓷瓶,只觉得那小小的瓶身像是浸了毒的针,刺得她指尖发麻。
她强忍着将瓶子扫落在地的冲动,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沈大人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妾身一心向佛,不需此等俗物,大人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沈煜也不强求,只将瓷瓶收回,重新揣入袖中,深深看了苏挽卿与夜枭一眼,那一眼,像是要将两人主奴之间那层禁忌的薄纱彻底看穿。
【无妨,夫人总会有用得着的一日。】他整理了一下绯红的衣袖,笑容重新变得斯文败类,却字字如刀,【本官最擅长的,便是亲手揭开那些贞妇烈女的面具,看她们在人前如何端庄,在人后又是如何被填满、被疼爱,直至哭着求我再深一点。夫人与你的小狼犬,好自为之。】
说罢,他大笑着拂袖而去,缇骑紧随其后,留下满桌狼藉与一水榭的死寂。
夜枭站在苏挽卿身后,古铜色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来,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句小狼犬与那对苏挽卿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他胸腔中的醋意与杀意几乎要炸开。
苏挽卿则坐在主位,指尖冰凉地握着那只已被捏得变形的帕子,望着沈煜离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与决绝。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盯上了她,不仅是为了《合欢心经》,更是为了摧毁她这份以寡妇身份为盾、以武奴为刃的禁忌之恋。
而他留在桌上的那道无形的猎网,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