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话向来很朴实,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却一下击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知道了,妈。我会在家好好待几天,然后出去找工作。”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找工作的事莫急,先把你这身排骨养几斤肉出来再说!”她又是白了我一眼,重新对着账本。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哪个嘛?”我妈放下账本,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是隔壁的刘阿姨。刘阿姨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出了名的大喇叭,县城里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哎哟,萍妹子,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家王想回来了?”刘阿姨探着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瞟。
我妈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是啊,刘姐。娃儿在外面跑累了,休年假,回来耍几天。”
“休年假啊?哎哟,大城市的公司就是好,还有年假休!”王大妈信以为真,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你家王想现在出息了,每个月寄不少钱回来吧?萍妹子你也是苦尽甘来了。”
“哪里哪里,娃儿刚毕业,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我妈打着太极,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摆明不想让她进屋,“刘姐,你这会儿过来是有啥子事没得?”
“没得啥子大事,就是居委会说明天要来检查卫生,楼道里那些纸壳壳旧鞋子啥的,让大家赶紧收一下。”刘阿姨说完,又探头冲我喊了一声,“王想啊,在上海谈没谈女朋友啊?你妈可急着抱孙子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姐,他才多大点,谈啥子女朋友嘛。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我妈赶紧抢过话头,“卫生我晓得了,等哈我就去把门外的废品收了。”
“要得要得,那我先回去了。”刘阿姨见套不出什么话,有些扫兴地转身走了。
关上门我妈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后来的是一脸的嫌弃。
“这老太婆,天天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就晓得东家长西家短!”她抱怨着,又走进厨房。
“妈,你刚才为啥跟她说我是休年假?”我跟在她身后,有些不解地问。
“不这么说怎么说?说你在上海被老板开了?说你女朋友嫌你穷跟别人跑了?”她系围裙,又没好气地怼了我一句,“在宣汉这种地方,你要是露了怯,别人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老娘这辈子要强惯了,丢不起那个人!”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体面往往比真实更重要。
而我妈,这个坚韧的女人,用她那柔弱却刚强的肩膀,替我抗下了难堪,维护着我在这个小县城里的一点脸面。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在水槽上方的架子上拿下一条毛巾擦干。
“行了,你在屋头先待到起。铺子里那几笼包子应该快蒸完了,小颖一个人搞不定收尾的活路,我还得去一趟。”
她说着,又把那件围裙重新套在身上。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交叉,她在腰后一系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带子一勒,她原本被隐藏的腰线一下显露出来,而胸前被裹住的丰隆,更是不可阻挡地凸显出了霸道。
娇小的身高,纤细的腰肢,加上这过于醒目的胸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我下意识地撇开目光,盯着厨房地砖上的花纹,心跳得有些快。
“我弄完了就回来。么儿,晚上想吃啥子?是想吃楼下拐角那家的麻辣烫,还是我去菜市场割两斤肉,回来给你弄个回锅肉?”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神犀利地盯着我,话还是川味十足,不容置疑,但其中蕴含的那份独属于母亲的宠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看着她那双明亮的丹凤眼,突然觉得就算在外面输得一塌糊涂,只要能在这个房子里,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切就都不算太糟。
“回锅肉吧。”我咧开嘴笑了笑,“多放点蒜苗,少放点肥肉。”
“要求还挺多!饿死你算了!”
她转过身拉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空了下来,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背影,眼眶又一次又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