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理,兀自又道:“神兵认主,所以你这样握它都没有受伤,寻常人早就被它割穿掌心了。”
岁荣两眼放光,连忙爱惜地捧着那截烧火棍仔细抚摸,就像孩子得了件奇巧玩具,这时才有几分他这岁数该有的模样。
“这样的宝贝,前辈为何不自取了?以前辈的身手,当也神不知鬼不觉……”黑衣人冷哼:“你可知何为一诺千金?”
岁荣连忙拜倒:“前辈,我错了……小辈无知莽撞,胡乱说话,前辈品性贵重,是我无理……”
这倒不是见风使舵,这样的品格确实难得,他虽未闯荡过江湖,却自小听说江湖人人为我。
“哼,你倒是乖巧,不过,承诺是一说,它不认主,是拔不出来的。”
“还有这个说法?”
“这等兵器传承千年早有剑意,你若蛮力去取,它宁可断折也不屈从。”宁折,不屈……
岁荣想到了赢曜,不由得心中冷笑。
“我教你五招剑法,你且仔细记着,我只念一遍,学多学少,全凭你自己本事。”说来也怪,白鹿庄那么些典籍珍藏,他是一看就瞌睡,偏偏这黑衣人的剑招却让他抖擞精神。
“一式,紫陌光,孤拙竟何营,徒希折桂名。始终谁肯荐,得失自难明。贡乏雄文献,归无瘠土耕。沧江长发梦,紫陌久惭行。意纵求知切,才惟惧鉴精。五言非琢玉,十载看迁莺。取进心甘钝,伤嗟骨每惊。尘襟痕积泪,客鬓白新茎。顾盼身堪教,吹嘘羽觉生。依门情转切,荷德力须倾。奖善犹怜贡,垂恩必不轻。从兹便提挈,云路自生荣。”
岁荣奇道:“这?是剑招?不是诗歌吗?谁来着,喻什么写的,如何又是……”黑衣人却不管他,又道:“二式,红尘鉴,修成金骨炼归真,洞锁遗踪不计春。野草谩随青岭秀,闲花长对白云新。风摇翠筱敲寒玉,水激丹砂走素鳞。自是神仙多变异,肯教踪迹掩红尘。”
果然又是诗句,岁荣不敢多问,只屏心来记。
黑衣人:“三式,黄泉月,长恨歌。”
岁荣:“???”
黑衣人:“四式……”
岁荣:“等等!”
黑衣人不满他打岔:“怎么?”
“怎就一个长恨歌就没了?”
黑衣人似看傻子一般看他:“白居易的长恨歌,你没听过?你要我背予你听?”
“不是……我……”岁荣简直不敢置信,这剑招全是诗歌,哪还用他专门来记,现下竟是连敷衍都懒得做了。
“你若不学我也懒得教了。”黑衣人说着就要走。
岁荣心道还有比我脾气还怪的人,赶紧将他拦住:“我学我学,不过多问了两句……前辈继续说。”
“四式,碧落屑,长恨歌后半截。”
岁荣没了脾气,只问:“从哪句分前后……”
“看你自己。”
岁荣双拳攥紧,几欲发飙,他怀疑这个人在故意整自己。
“五式,荼蘼烬,三千胭媃血做汤,啷当儿郎整衣裳。哪个侠客呈骄狂,不见山河满脓疮。”
岁荣奇道:“这……诗从未听过,小辈浅薄,前辈可告知出处?”黑衣人没了耐心:“无出处,打油诗,记不得就罢了。”
岁荣哪敢不记,好在七言绝句,倒不难记,耳边听得烈烈风声,抬眼去看,黑衣人已没了踪影。
……前辈!
岁荣心中无声呐喊,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和一个病人,是没有办法从山洞出去的……
抓刺客抓到卯时,天已透亮。
白鹿庄上下人困马乏,终究是没找到刺客同伙,只当那二人已坠崖身亡作数。小王爷受了惊,睡得却好,用过了早饭就往峥嵘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