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只讲“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我却说,“随缘随着变,不变不随缘”——你我之间,情之所至,欢喜便好,何须执着于世俗礼法!”
她听得似懂非懂,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泛起些许沮丧:“唉,我终究是读书少,不像你的绿茶精,既懂得与你谈经论典,又能和你一唱一和。看她平婚燕尔时如何待你吧。”
她忽地像是记起什么极要紧的事,绷起的小脸倏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鼻子,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再次提醒你——平婚佳期中,我与你严守正夫大防。方才让你进来,算不得我轻佻,不过是依“残欢借”之礼而行。李晋霄,你要发个誓,此事若敢向她透露半个字,我——我便死给你看!”
我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心里微叹一声,也没太当回事,却未曾想过这个小小的誓言,日后竟给我带来无尽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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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我告诉凝彤,想在这里多陪伴她几日,明日不去桐城了,又让她将枢密院十一司的腰牌、那枚办差专用的骨制符牌,以及佩剑,都暂且交由我保管。
最后细细同她统一了一番说辞,以免将来应对时有出入,又再三叮嘱她,未来这十日切勿出门,万一不慎撞上相熟的察子,只怕要横生枝节。
晚饭后,岳丈陈老爷请我至他的书房。下午他遣人遍寻薇儿未果,便问我可知她的去向,我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从小便是如此,有什么心事都藏得极深……”他手中缓缓捻动一串佛珠,抬眼看了看我,“她与你是一路人。”
我踌躇片刻,终于开口:“岳丈,我从卓姐姐和十娘那儿听说,那宋嗣良绝非善类,又与薇儿早有旧怨,薇儿把初夜献给他,我倒是能接受,但若有了孩子,这一辈子就要牵连在一起,将来之事,很说不好……”
老地主沉默了片刻,突然一笑:“好吧!这事我和会宋家说清楚。”
“和薇儿圆房之后,我就返回京都了,她最好也在年底过来陪我。不过,我计划明年上半年便来闽西为官,到时我们再一起回来。”
待念蕾与嫣儿大喜礼后,我便尽早离开京都;若能携子歆同行,自是更好。婚制改革之事不愿再沾,更想远离项仲才与隆德皇帝的朝堂巨变。
老地主闻言,沉吟片刻:“贤婿既有此志,老夫另有一事相商。关乎十二娘所用之香水——此乃我昔年游历欧罗巴所得秘方。老夫愿将此方献于圣上,此物利润极厚,必能充盈内帑。圣上丰裕之后,或可早日归还你家世袭的王位,亦能助我等顺利推行鬼脸铜之策。”
“陈家献方,有什么要求?”我不动声色地反问。
他长叹一声:“青铜之利已经太重,只怕陈家门第太低,将来守不住这泼天富贵。所以,香水之利老夫是分文不取——能早日还你家王位,我们陈家便一步登天了!”
我讶然于他竟如此慷慨,细想之下,却也完全理解他的顾虑——陈家仅他一个秀才,合族没有一个官身,这般担忧绝非多余。
他正要向我解释制香之道,我摆手打断:“底香、中香与头香,是不是?我凑巧知道这个,另外,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咱们新宋的香水比欧伦大陆更豪奢百倍。”
他此时已经不再像第一次听我讲英文那般骇然了,但仍是忍不住发问:“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我微微一笑,用英文答道:“Thesecretofperfumeliesinthebalanceofnotes。这是生财之术,我再和你聊一下你心中夙愿——灭辽之略。”
若不是今日他献了香水而分文不取,我还不敢和他深说。
他颤抖了一下身子,激动得两眼放光,呼哧喘着粗气:“贤婿快讲!”
“商战诡道,以最低的成本,使辽国大乱,最终不战而灭其国。”说完我环顾四周,指着他的书房东墙上一面正衣冠的铜镜,“这,便是我的谋划。”
“如今新宋所用铜镜皆产自辽国,他们有数十万能工巧匠,有取之不尽的铜矿。我能研制的是一种比琉璃更透亮的物事,叫玻璃。再镀上特制薄膜,清晰度远超铜镜,成本却极低——但这并非简单的买卖……”
此计如烹小鲜,先诱其食髓知味,再断其生计根本。
我向他详述了整个谋划:初期,可差商队只携百来面玻璃镜入辽,专在贵族圈中展示,宣称是“东海秘镜”,价值百金,却只赠不售,交予辽国贵妇。
她们见之必然痴迷,待辗转求购时,再限量发售,将稀罕劲儿炒得沸反盈天。
随后于辽地开设镜庄,以新式四柱记账。
每本账册“旧管”项皆少写三成,“影耗”项却多记两分。
辽国户部那些仍用结绳记事法的税吏,绝算不清其中关窍。
通过镜庄,设立三级分销:钻石级专供王室,年供五百面,价廉但需以战马或铜矿股权相易;黄金级供给地方豪强,年供二百面,需用金铢或牛羊抵押;白银级抛予小商贾,年供五十面,价高且只收现钱。
如此,辽国权贵必自相倾轧,争抢配额。
待其风气渐成,便发行“镜引”作为提货凭证,兑换时限全由我方拿捏。
先诱辽商以镜引抵税,再令边市交易只收镜引,购马置盐皆需此物。
待贵族竞相囤积时,先缩量抬价至十金铢一引,再突然增发贬至一金铢。
几个来回,辽商根基必被撼动。
岳丈早已从激动中镇定下来,指节轻叩桌案,静默半晌,忽然开口:“我在欧伦大陆游历时,曾经见过这物事,只是无比昂贵,到底这玻璃之成本,比琉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