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深。纪延的大学同学兼损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比纪延的略大,指节分明,握手的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时间也不长不短,一切都恰到好处。
【你好,苗以薰。纪延常提到你。】
【希望不是坏话。】
【看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笑了。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却意外地有感染力。
在那个瞬间——如果必须诚实地说——我觉得他是一个很迷人的人。
晚餐比我想像中愉快。
顾深很会聊天。
不是那种喋喋不休的吵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话题该抛给谁。
他问我工作上顺不顺利、适应得怎么样、纪延有没有欺负我,语气真诚而不轻浮。
他和纪延斗嘴的时候尤其有趣。
两个人从高中往事聊到创业初期的糗事,你一句我一句,像回到二十岁。
我看着纪延在他面前那种全然放松的样子——那是我没见过的纪延,没有CEO的壳,只有一个在老朋友面前可以什么都说的普通人。
但有一件事,一直卡在我心底。
说不上是什么。
可能是他倒酒的时候——他先帮我倒了半杯红酒,才帮纪延倒。纪延不喝酒,所以那瓶酒几乎是为我开的。他怎么知道我会喝红酒?
可能是他说话的时候——他听我回答的时候,视线会先在我脸上停留,再移开。
那样的停留不算久,但感觉不像是在听内容——像是在读我这个人。
可能是他笑的时候——有一次纪延讲了一个笑话,顾深笑了,视线却在笑的尾端轻轻滑过我的方向。不是看我,是……观察我的反应。
我说不上来。
但有一个感觉非常清晰: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在任何一刻停止注意我。
饭后,纪延去厨房洗水果。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顾深,隔着一张矮桌。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脚,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内缘缓缓滑落。
【苗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那种压低音量的低,是一种……从热闹的餐桌话题,切换到另一种频率的低。
【嗯?】
【纪延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对吧?】
我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
【他……确实不是那种很会表达的人。】
【对。】他点点头,放下酒杯,转头看向我,嘴角还带着笑意——但那个笑意跟刚才餐桌上的不太一样。不是温度的差别,是角度的差别。
【所以他做的每一件笨拙的事——都是真的。】
客厅安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