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他重新规划了记帐方式,让税收的帐务更加简洁易懂,深受总管全部税收的奉行喜爱;对下,他将税收方式精简化,使得人民能够更加精确地预估今年的税究竟要上缴多少。
当时的他不管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块正在隐隐发光的璞玉。
可事情很快就有了反转。
战争开始了。
为了支撑连人民都不知道终点线究竟在哪里的荒唐战事,年复一年,大名向人民所征求的税越来越重且繁杂,从一开始的稻米到后来强征马匹、牛只甚或劳力,多年的重税已经让人民怨声载道,而这些怨气并不会直接反应到位高权重、坐在堂皇宫殿里痴想天皇大位的大名身上,而是负责税收的行政官员身上。
起初,好声好气的他,念在过去的恩泽,居民们尽管仍会露出不悦的表情,但还是会考虑到他的立场而尽力交税,阿加斯也会利用各种方法尝试替人民减轻税赋。
可时间一长,痛苦逐渐漫过过往的恩泽,那股不可抵挡的恨意终究扑面而来。
曾对他笑颜相向的人们一个个展露出愤恨的神情,咒骂他是大名养的牲畜,用木棒与石头将低头请求他们交税的他赶走。
回到家,面对妻子与子女,他总是得要躲在房间里不让他们看到自己身心满满的伤。
善意不是始终存在的意念,就跟刹车皮一样,每一次的怨恨、痛苦都会让刹车皮磨损,时间一久、次数一多,善良终将会被漫天恶意彻底磨损殆尽。
“搞什么!你这浑球!今年缺口这么大,难道你要把自己的头砍下来找补吗!到底会不会收税!”前来替奉行查帐的官员对死气沉沉的阿加斯破口大骂,面对上级的怒气,他也只能默默承受,并承诺会将缺口补齐。
“我刚刚去查过了,你的刑场干净得跟没用过一样!有没有在努力让那群受我们庇荫的粗人把粮草交出来!”
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用任何刑罚来逼迫民众交税,这也是为什么他所管理的区域比起其他“懂得收税”的地区收得更少的主因。
“给我打!就算打断他们的腿也要让他们把税交出来!听到没有!”
不能,他不想伤害他们。
“你听到没有!”
不能。
我不能!
咖!
“啊啊啊啊啊啊!”摀住右腿,阿加斯大叫着倒了下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土石路边。
自右腿巨大伤口流淌而出的鲜血浸染了这片充斥不满、怨恨、哀働的土地,曾充斥在此的富足、快乐与欢笑已经彻底失了行踪。
动手的村民被其他村民架开,作为凶器的锄头刚从深可见骨的开放伤口中扯出,在他手上滴着鲜血。
“又收!去替你自己收尸啦操你妈的!”
摀着重伤的右腿,阿加斯望向周遭他熟悉却也不再熟悉的人们。
他们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是些许的同情,是些许的不解,但也有些许的罪有应当。
他们认为他罪有应当。
没有任何人,任何他曾帮助过的人在此时上来扶他一把,为他止血。
『我真的不该伤害他们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一切就跟刹车片失效般无法停下了。
加速、不断加速,而他也在速度中彻底疯狂,浸淫其中,享受其中,全身上下被玷污上罪恶的颜色。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三年,站在自己无比熟悉、满是血渍的刑场上,看着身旁不再是大名的家伙人头落地,似乎是新大名的家伙开始清理旧部。
“阿加斯,因在战争期间以残忍的方式刑虐、屠杀人民以收取税赋,处以流放之刑。”
对于自己的罪,已经疯狂的他此时一言不发。
他登上了那艘没有回头路的船,来到了这里。
“我想要不择手段把流放我们的家伙干掉,要参一伙吗?”
不择手段。
这似乎已经是坏掉的他唯一擅长的事情了。
带上了因辅佐他而被一同判刑的阿拉曼提,他们开始了在洗翠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