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娘的脸腾地红了,她咬着唇,将那夜梦中与许玄相会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说到梦中解衣、交合、落红、盟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她说罢,又从枕下摸出那块白绫帕,上面红白斑驳,赫然是梦交所遗之迹。
秋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接过那白绫帕凑近看了,果然有殷红点点并乳白黏物,绝非伪造。
她又将玉坠翻来覆去看了,那“玄之”二字篆法精妙,显然是男子佩物。
她放下物件,长长吐了一口气,道:“小姐,这等奇事,秋鸿活了十九年也不曾听过。梦中相会已是怪诞,竟还能交换信物,这若不是天意,什么是天意?”
蓉娘叹道:“我也觉得蹊跷得很。可这玉坠、这帕子都在眼前,金钗又确确实实不见了,由不得我不信。”
秋鸿道:“既如此,小姐打算怎么办?”
蓉娘低声道:“许郎在梦中说,要秋闱中举后便来提亲。可我怕母亲等不得,万一将我说给了别家……”她说着眼圈便红了。
秋鸿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替小姐去探探许相公的口风。他若真心想娶小姐,自然有他的打算;若他只是占了便宜便想脱身,咱们也好早做防范。”
蓉娘犹豫道:“你一个丫鬟,怎好去见男子?”
秋鸿笑道:“后园角门通着许家的园子,我只当采花迷了路,溜过去说几句话,谁能说我的不是?小姐放心,我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活,保准替你问个明白。”
蓉娘被她一番话说动了心,点了点头,将那玉坠交到秋鸿手中:“你带着这个去,他见了自然明白。”
秋鸿接了玉坠,揣进怀里,又叮嘱蓉娘安心等着,便出了后门,闪身进了许家的园子。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暮色苍茫,园中花木蓊郁,曲径通幽。
秋鸿沿着花径往深处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丛芭蕉,忽见前面假山石旁站着一个青衫年轻人,正负手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秋鸿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花楼上弹琴的许玄。
许玄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一个陌生丫鬟,微微一怔。
秋鸿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脆声道:“许相公,奴家是施家小姐身边的秋鸿,奉小姐之命,特来送还一件东西。”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坠,双手奉上。
许玄接过玉坠,借天光一看,正是自己扇上那枚,心头猛跳,脱口道:“你家小姐……她也做了那个梦?”
秋鸿点头道:“正是。小姐今早醒来,金钗便不见了,枕边却多了这玉坠。她心中疑惑,又羞又怕,特命我来问相公一句话。”
许玄紧紧攥着玉坠,急问:“什么话?”
秋鸿微微一笑,道:“小姐问,那夜梦中之事,许相公是当了真,还是只当一场春梦?”
许玄闻言,将玉坠贴在胸口,正色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那夜之事,千真万确,我许玄句句当真。她写的诗、说的话、赠与我的金钗,我都好好收着。请你家小姐放心,我许玄此生绝不负她。”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金凤钗,在秋鸿面前晃了一晃,又珍重地藏了回去。
秋鸿见了金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笑道:“既然相公与小姐两心相印,那再好不过。只是有一桩难处——小姐的母亲,也就是我家老夫人,性子固执得很,先前说了多少门亲事,她都嫌这嫌那不肯点头。相公虽是个秀才,却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老夫人未必肯答应。”
许玄听了,眉头微皱,沉吟道:“这个我也想过。我打算今年秋闱去应了乡试,若能侥幸中举,再来提亲,面上也光彩些。”
秋鸿点头道:“这也是正理。只是……”
她压低了声音,“小姐今年二十一了,老夫人那边隔三差五便有人来说亲。万一在相公会试之前,老夫人把小姐许了别人,那可怎么好?”
许玄听了这话,面色一紧,在假山前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转向秋鸿,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道:“秋鸿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秋鸿道:“相公请说。”
许玄走近一步,低声道:“今夜可否请你家小姐到园中一叙?我有许多话要当面与她说。”
秋鸿吓了一跳,摆手道:“这如何使得!夜里门户紧闭,小姐如何出得来?万一给人撞见,那还了得?”
许玄道:“角门不是开着么?你带她过来便是,我在牡丹亭等。天黑人静,不会有人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