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战时,领主们会在农忙过后,发布了“阵触”。
(註:阵触,也就是日本战国时期领主发布的动员令,將领地內的农民徵召为士兵。)。
他才和一群乡民被强行徵召为最底层的足轻,上了战场。
而他们这类杂兵是没有军餉的,甚至遇到比较穷的领主,他们就连武器盔甲都要自备。
当然,大部分足轻是没有甲的。
而权作身上的这件,只能遮挡前胸要害的简易仿製品“腹卷”,还是他父亲传下来的。
这件鎧甲破烂不堪,外表防锈的油漆早已经脱落,表面锈跡斑斑,但却是权作最宝贵的物件。
他看著趴在不远处的武士身影,口中不由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和凶狠。
他常年赤裸的双脚上满是老茧和冻疮,下面穿著的草鞋,早已经黑得分不出本来顏色,浑身更是散发著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
刚才的大战中,权作和大部分足轻一样,都躲在阵列后方瑟瑟发抖,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战爭就以岞山家的胜利告终了。
此时,那些岞山家的武士老爷们,都去追击吉野家那些大鱼去了。
而权作和几个老乡,趁著混乱偷偷脱离队伍,准备在战场上发一笔小財。
现在,正是足轻们最喜欢的落武者狩,和打扫战场环节。
(註:武者狩,也就是趁著武士战败落难,对武士进行狩猎,割取武士的首级邀功,而且武士身上的刀具鎧甲都价值不菲。)
权作乾涩的喉咙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倒在泥水中李山那健硕的身躯。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高大武士。
李山附身的山门义光体格异於常人,高达1。73米,这在普遍矮小的日本人中,已经是数得著的身高了。
虽然那武士头上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背后那显眼的母衣也破烂不堪,但他身上穿著的那套鎧甲,却让权作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那是一套做工精良的“本小札胴丸”。
这种甲由细小的铁片和牛皮片交错打孔,用昂贵的红色丝线(赤系威)细密穿缀而成。
在这个连铁锅都算传家宝的年代,这样一套能护住躯干、带有草摺(下摆护甲)的胴丸鎧甲,拿去宿场町的商人那里,至少能换来一家老小吃上两年的白米饭!
更別提那武士腰间还掛著一把装饰著铜鎏金目贯(刀柄装饰)的打刀了。
“喂,权作,这傢伙好像还有气。”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年轻足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和贪婪,手中紧紧握著一把枪头有些生锈的阵枪。
“有气又怎样?大腿都烂成那样了,肯定动不了。”
“这人肯定是吉野家的大將,討取了他的首级,说不定我们能当上武士!”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足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日本战国的下克上风潮中,底层百姓为了生存,剥取战死武士的武具是司空见惯的法则。
甚至许多大名本身也是从猎杀落难武士起家的。
权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恶从胆边生。
在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乱世,没有仁义,只有吃与被吃。
此时落难的李山,正是难得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