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收起笑,从开衫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工人马上就到,你赶紧把汤喝了,把屋里收拾一下。別让工人看见这些。”
她朝门缝里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没说下去,但那个表情已经说了一切。
“周姐,你真不用……”
“你到底喝不喝?”
周芳把手叉在腰上,碎花睡衣被她这个动作撑得绷紧了,腰间那几圈赘肉勒了出来。
林野端起汤罐,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
舌头被烫得发麻,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和药香顺著喉咙灌下去,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当归的味道最先涌上来,然后是枸杞的微甜,然后是骨头的醇厚,最后留在舌根上的是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好喝。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喝。
他端著汤罐又灌了两口。
周芳看著他把汤喝完,嘴角那个弧度终於控制不住了,往上翘得连玫红色髮夹都跟著晃了晃。
她转身往楼下走,拖鞋踢踢踏踏敲在水泥台阶上。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米白色开衫上,把上面起的毛球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
“沙发的事,別跟別人说。”
“一万二的事也別跟別人说。”
她顿了顿。
“我给你燉汤的事,你最好也別说。”
然后她的拖鞋声继续往下响,转了个弯,消失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
声控灯灭了,楼道又恢復了昏暗。
林野端著空汤罐站在门口,光著上身,大短裤的鬆紧带还歪著,右肩上黄毛的口水印还没干。
楼道里那股潮湿水泥的味道和屋里飘出来的花露水味在他身体两侧交匯。
他把门关上,转身靠著门板。
茶几上那个插著七根牙刷的水杯又被谁碰歪了,晾衣绳上的內衣们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荡。
白晓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在空荡荡的沙发垫上摸索了两下,没摸到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一个收了十几年租、为了几十块水电费能跟租客吵上半小时的房东,自掏腰包一万二,给他换了张沙发。
燉了三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还不让说出去。
林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汤罐。
不锈钢外壳上印著一行小字,某某电器年会纪念品,二零一二年。那是十二年前的东西。
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粗獷的男声从门外传进来:“送沙发的!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