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
“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伙伴。你们一起上山砍柴,一起下河摸鱼,一起偷邻居家的桃子。
他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你。有一次你生病了,他背著你走了几十里山路去看医生,自己却累得晕倒了。”
“后来,你们一起逃荒。路上遇到了劫匪,他把自己仅有的二两银子藏在了你的怀里,然后引开了劫匪。
你拿著那二两银子,跑了。你没有回头。你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三年后,你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他。他没有死,但是被劫匪砍断了一条胳膊,成了一个乞丐。
他认出了你,高兴地跑过来叫你的名字。他说他找了你好久,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你呢?你为了避免负罪感,把他推下了悬崖。”
“你还记得李寡妇吗?”
吴覡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涎脸大王的心上。
“那个可怜的女人,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著三岁的孩子过日子。她看你可怜,经常给你送吃的。
冬天的时候,她给你做了一件棉衣;夏天的时候,她给你煮绿豆汤。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
“你却趁她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偷走了她仅有的一点积蓄,那是她准备给孩子治病的钱,你还放火烧了她的房子。”
“等她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她的孩子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她抱著孩子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她光著脚在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著孩子的名字。后来,她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你还记得……”
“別说了!”
涎脸大王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这声嘶吼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別说了!我求你別说了!”
他痛苦地抱著头,蹲在地上。巨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对不起李寡妇……对不起那个孩子……我对不起所有人……”
墨绿色的眼泪从他的假脸后面流了出来。
这个第一无耻之徒,这个刀枪不入的涎脸大王,竟然哭了。
他的假脸依旧掛著那副灿烂的笑容,但是眼泪却从假脸的边缘不断地流出来,混合著汗水和鲜血,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是多么诡异,多么荒诞的一幕。
一张永远笑著的脸,却在流著最痛苦的眼泪。
被绑在地上的五个人都看呆了。
吴覡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他用古神低语,唤醒了涎脸大王沉睡多年的良心。
一个人,要经歷多少痛苦,多少绝望,才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无耻之徒?
一个人,要背负多少罪孽,多少愧疚,才会在良心觉醒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我是个罪人……”
涎脸大王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罪大恶极……我死有余辜……我活著,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我该死……我早就该死了……”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