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只赐予我分魂之术,让我能缓解和妹妹分离的苦……可你们这群该死的人,竟然敢打断我的招魂仪式!”
他的骨架剧烈颤抖,身上的衣服被翻涌的鬼气鼓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到极致的旗子。
“你们这群偽君子!人就是这世上最险恶的东西,该死,都该死,该死绝亡尽!”
他的控诉一声比一声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骷髏头的下頜骨都快甩脱了,鬼火从眼洞里溢出来,顺著颧骨往下流,像两行绿色的血泪,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只有大王愿意帮我……”
他的调子突然就低了下去,从暴怒的嘶吼,变成了近乎委屈的哀鸣。
那哀鸣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头髮紧,像一个走丟了的孩子,在漆黑不见五指的路上,哭著喊妈妈。
“只有他愿意让我和亲人团圆……你们这些人,只会说大道理,只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他抱著骷髏头,猛地蹲了下去。
白骨指节狠狠抠进天灵盖的缝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整个骨架缩成一团,道袍裹在身上,像一层裹尸布,又像一床盖在死人身上的薄被。
“够了。”
三公子往前踏了一步,玄色衣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復活不过妄念。”三公子再次开口“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成功把死人的魂魄招回来,那不是团圆,那是造孽。”
他死死盯著洞主的骷髏头“你已经昏迷到了这种地步吗?”
洞主缓缓抬起头。
他的下頜骨一开一合,发出咔咔的怪笑,“我一直醒著啊,倒是你三公子,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调子突然尖锐起来“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
三公子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鬆开,再攥紧。
“当年我把你从那里救出来,”他终於开口,语调比刚才更低“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今天这副鬼物模样的。”
“可我寧愿你当年没有救我!”
洞主猛地站起身,整个骨架发出咔啦一声巨响,像一根老树干被闪电硬生生劈断。
眼洞里的鬼火直接喷了出来,在头顶凝成一团惨白的焰云,焰云里,隱约浮著几张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还不如当年就跟我爹娘妹妹一起死了!”
他张开双臂,白骨森森,像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在迎接什么註定躲不开的命运。
“人就是这世上最险恶的东西!都该死绝,都该亡尽!你们这些所谓的修士,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狼!”
知府大人站在一旁,听著这番对话,听著“十年前”“救出来”“家人同去”这些词,脑子里突然炸出一个画面。
那是他刚到任时,在府衙最深处的密档里,看到的一桩旧案。
“难道……”知府大人猛地转头看向三公子,“他就是当年那桩人相食惨案的……唯一倖存者?”
三公子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十年前,齐州大疫。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城內有个济世堂,一家四口,老父老母,一子一女,世代行医。”
“那时候疫病疯传,城內开城賑灾,流民一批接一批地死,偏偏济世堂一家四口,无一人染病。有邪教妖人趁机煽风点火,说济世堂暗藏仙丹,吃了能祛百病,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