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伤口早就癒合了,被月兽磨烂的后背,被咬穿的肩膀,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滚出来的,是咕嚕咕嚕的、野兽一样的气音。
他试了好几次,才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三个字:“……是你们。”
那声音,粗糲得像砂纸在磨石头,完全没了往日的油滑。
吴覡看著戚陵“你还能变回来吗?”
戚陵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身体。灰色的硬皮,黑色的血管,金色的竖瞳。他试著动了动手指,集中所有的精神,想让这双爪子,变回原来的样子。
没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从广场中央吹过,裹著血腥味和地底的腥甜味,吹动他身上破烂的衣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金色的竖瞳里,那些挣扎、那些慌乱、那些怕,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平静。
“以后不知道,但是现在变不回来了。”
声音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油腔滑调,再也没有半分虚浮。
他抬起手,利爪张开,又狠狠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我以前,怕这个。怕得要死。怕被人看见,怕被当成怪物,怕这见不得光的血脉,毁了我那点可怜的人样。”
“现在不怕了,就是这血脉救了我的命!我是食尸鬼,我身体里流的就是这个血。我再怕它也是我的,它就是我。”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吴覡,扫过獠粟。金色的竖瞳里,再也没有半分躲闪,再也没有半分轻浮。只有一种沉得像井的东西,深不见底。
“走吧。”戚陵说。
他迈出了第一步。利爪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响。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姿势从最开始的僵硬,变得越来越自然。
他不再试著把爪子藏在身后,不再试著缩起嘴里的尖牙,不再低著头怕別人看见他的样子。
他就那样走著,灰白的皮肤,金色的竖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
吴覡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戚陵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吴覡点了点头,戚陵也点了点头。
獠粟又吸了吸鼻子,血腥味还在,可那股陌生的气息里,还混著另一种味道。
不是月兽的,也不是人的。是一种很深的、很古老的,带著点檀香和猫科动物特有的冷冽气息。
獠粟的鼻子,瞬间竖了起来。
以前在大祭司身边,他天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是猫神巴斯特的气息。
既然有猫神的气息,那神圣叉铃,一定就在这个方向。
“神圣叉铃应该在这边。”獠粟抬手指了指紫雾深处,声音多了几分篤定。
戚陵停下脚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紫雾翻涌,深处传来黏腻的古神低语,像无数条虫子,往耳朵里钻,往脑子里钻,撕扯著人的神经。
戚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嘶吼,那股凶戾的气息。
他抬脚,第一个走进了紫雾里。吴覡和獠粟,一左一右,跟在他的两侧。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春宫画师,他是食尸鬼戚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