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主笑了。笑得很轻。柳叶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像弯眉毛。
“皮?”
他踏前一步。靴底碾过血跡,留下一个暗红印子。那印子慢慢往外扩,像活物。
“脉者,血之府。我一指落在你寸关尺上,百病皆生。你这身殭尸皮再硬,挡不住內里的病。”
话音没落,人已动。
柳叶刀斜挑而上,是挑——像大夫挑开疮口,直取庄主腕间內关穴。
庄主瞳孔一缩,右臂横架皮肤乾瘪下去,血肉收缩,整条手臂化作枯骨色,硬接这一刀。
鐺!
火星四溅溅在两人脸上,烫出细小红点。
洞主手腕一翻,刀锋顺著庄主手臂滑向肩井穴。那动作滑溜得像泥鰍,根本抓不住。
“脉气流注,子午为经。你这一身上下都是死脉,正好让我试刀。”
庄主不答,左拳从肋下轰出,洞主侧身避过,柳叶刀反手一划,庄主肋下多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肌理。像老树的根,像风乾的腊肉。
“人死为尸,尸不朽则为僵。”庄主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锈,“这身骨头,埋地下三十年都不会烂。水火不侵,刀兵不入。”
洞主眯起眼。
忽然收刀,食指中指併拢,化作指剑,直点庄主膻中穴。庄主双臂交叉硬挡。指尖落在手臂上,篤的一声闷响。像敲木鱼。
黑斑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皮肤鼓起一层接一层的水皰,水皰破裂,流出腥臭的黄脓。那脓液黏糊糊的,拉丝,滴在地上冒白烟。殭尸皮肉在肉眼可见地腐烂,像被泼了滚油,像被浇了强酸。
庄主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
三十年殭尸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指头点上来,烂了。
洞主收回手指,在柳叶刀上一抹,刀身泛起青芒。那青芒幽幽的,像鬼火。
“病从虚而入。你的尸气,正好养病。我以百病为引,借你一身死气生根发芽——这叫以毒攻毒。毒的是我,烂的是你。”
庄主咬紧牙关。溃烂在往骨头里钻。酥麻中带著刺痛,像无数条虫子在皮肉下面爬,啃。那感觉抓心挠肝,想挠又不敢挠,一挠就是一块皮。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风箱似的呼呼声。双拳握紧,骨骼咔咔响。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就在此时——
一道玄墨色身影从侧面衝出。
那人全身泛著乌光,皮肤、衣物、发梢都成了玄墨色,像座移动的铁塔。
手中握著一柄矩尺,青铜打造,边缘锋利,一尺量出,直取洞主后心。尺风呼啸,带著金石之音。
“矩尺量天下,墨家祖师爷量过城池,量过山河。咱们这些不肖子孙,只能量量人命了。”
相里勤出手了。
洞主猛然回身,柳叶刀横架后背。鐺!矩尺砸在柳叶刀上,震得洞主连退三步,靴底擦著青石板,刺耳的摩擦声。火花乱蹦,蹦进草丛里,滋啦一声,烧出一股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