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刚爬上来,演武场的青砖地还泛著潮气,像一口刚喘匀的肺。
相里勤站在场边,两手揣在袖筒里,眼皮耷拉著,像在打盹。
廊下传来脚步声。
庄主从拐角走出来,身后跟著宇文狩。庄主脸上堆著笑“相里老哥,”庄主走到场边,拱手,声音拖得长,“久等。”
宇文狩垂手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珠子却朝吴覡那边斜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牛蜚往前蹭了半步,铜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青砖缝里的尘土跳了起来。“庄主,”他嗓门大,像敲破锣,“你说那洞主明天早上来?”
“来。”庄主走到场中,面向眾人。“信已经送过去了,阴髓洞洞主已经回復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告诉他,你自投罗网,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咱们把洞主骗过来,再做其他打算。”
“好计策。”相里勤开口“庄主费心。”
“哪里话。”庄主摆手,玉穗子甩出一道弧,“都是为了除害。”
话音没落,宇文狩忽然上前一步。
“庄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晨风,“左右明日才动手,今日閒著也是閒著。我瞧吴覡兄弟身手不凡,不如趁此机会,我与吴兄过上几招,给诸位助助兴,也活络活络筋骨?”
他转过脸,看向吴覡,嘴角扯出一个笑。
庄主愣了一下,隨即抚掌:“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锐气。相里老哥,你看呢?”
相里勤的视线在宇文狩后颈那块青灰色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吴覡,你说呢。”
吴覡走进场中站定,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冲宇文狩点点头:“请。”
宇文狩也拱了拱手,解下腰间佩剑交给旁边的护院,空著手,摆了个起手式。他穿的是紧身劲装,肩背处的布料被肌肉撑得紧紧的。
他脚下一蹬,青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贴著地面掠过来,右手成爪,直扣吴覡咽喉。这一招是擒拿手,堂堂正正,甚至带了几分军中路数。
吴覡没动。他的瞳孔缩了缩。
宇文狩的右手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肋下翻出,戳向吴覡腰眼。这才是杀招,阴毒,快,而且角度刁钻。
吴覡腰一拧,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整个人横著滑出半尺。宇文狩的左手擦著他腰侧过去,劲风带得他衣衫一紧。
第一招落空,宇文狩脸上没变色,甚至笑了一下。他顺势旋身,右肘撞向吴覡太阳穴,左膝提起顶向吴覡小腹,连招紧凑不留空隙。
吴覡抬左臂格挡肘击,右手下压,按住宇文狩的膝盖。
就在这一瞬间,宇文狩脑后,那束得整整齐齐的髮髻里,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髮髻深处猛地窜出,凝成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如鉤,抓向吴覡的天灵盖。
正是是“脑后神手”。
场边有人惊呼,牛蜚往前冲了半步,被相里勤一把拽住胳膊。相里勤的手像铁钳,牛蜚没挣动。
宇文狩的右手、左手、右肘、左膝,四个方向锁死了他的退路,头顶的黑手才是真正的夺命一击。
可吴覡有六条触手。
左胸下,衣衫突然鼓起,一条暗红色的触手破衣而出,像枪一样直直戳向宇文狩的右肩窝。触手表面湿滑,带著黏液,在晨光下泛著一层水光,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宇文狩右肩一麻,整条右臂瞬间脱力,肘击偏了。
几乎同时,右胸下的另一条触手从侧面甩出,缠住宇文狩提起的左膝猛地一收,宇文狩重心顿失身体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