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下面支著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粥香混著柴火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棚子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忙活,有人搅粥,有人分碗,有人维持排队饥民的秩序。
相里勤把吴覡和牛蜚带到一口锅前,递给他们两把长柄木勺。
“你们负责这口锅,”他说,“一人一勺,不要多给,后面还有很多人。”
吴覡接过木勺,入手沉甸甸的,柄上被磨得光滑。他往锅里看了一眼,粥很稀,米粒不多,但好歹是热乎的。
热气扑在脸上,带著一股淡淡的米香,施粥的工作单调而重复。吴覡站在锅前,一勺一勺地往饥民递过来的破碗里舀粥。
那些饥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的人连站都站不稳,全靠身边的人搀扶著。他们接过粥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碗,生怕洒出一滴。一个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粥洒在了手上,她赶紧用舌头舔掉。
牛蜚在旁边那口锅前,一边施粥一边小声嘀咕:“这粥也太稀了,跟喝水似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旁边一个搅粥的老头听见了,嘆了口气,“城里粮食也不多了,能熬出这些粥来,已经是相先生到处筹措的结果。”
吴覡一边施粥,一边留意著周围。相里勤在几个粥棚之间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来跟人说几句话,或者亲自上阵帮忙。
到了午后,施粥完毕,相里勤走到吴覡这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递给他:“累了吧?吃点东西垫垫。”
吴覡接过乾粮,掰了一半递给牛蜚,自己咬了一口。乾粮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小友是哪里人?”相里勤隨口问道。“南边来的,“吴覡含糊地回答,“路过此地。”
相里勤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排队的人群,忽然嘆了口气:“今年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吴覡低声问:“听说城外不久前,出了人相食的事?”相里勤正弯腰添柴,闻言顿住。
“小友可听说过城內徐家?”他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医药世家,一家四口就是被人分食的。”
“当年那场瘟病里,徐家四人无人染病。”相里勤望著远处排队领粥的人影,目光空茫,“外头传言徐家有灵根百毒不侵,吃了他们的肉能治百病。”
“后来呢?”“后来?”相里勤苦笑“一群饥民衝进去,把他们……”他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衙门现在对此类事件查得严,前些日子易子而食的事,及时拦下了。”相里勤转过头。
“据说当初那群饥民是被人挑唆的,有人在暗处散布谣言,说徐家肉能治瘟。人饿疯了,什么都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谁?”“还不清楚。”相里勤拍了拍吴覡的肩,起身走向另一处粥棚,“但据我所知……此事跟邪教脱不了干係。”
吴覡端著空碗,目光落在粥棚旁边一块木牌上。那牌子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还能辨认——“墨”字刻得特別深。
“墨?”吴覡把碗放下,指著牌子问相里勤,“是什么?”
相里勤正在收拾锅铲,闻言头也不抬:“墨是墨家,刺客组织。”
“啊?”吴覡愣在原地。粥棚外排队的人渐渐散去,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汉子开始拆棚子。
相里勤把最后一点锅底刮乾净,倒进一个破瓦罐里。
吴覡跟上去,“刺客组织不都应该躲在阴暗角落里吗?就是那种……黑漆漆的屋子,点著蜡烛,几个人压低声音说话的那种。”
相里勤把瓦罐往怀里一揣,转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