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陈宫交代他的任务,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
另一边,在西凉大军的层层护卫下,董卓乘坐的天子车驾浩浩荡荡地从郿坞驶向万乐宫。
沿途的百姓被勒令待在各自屋中,不许出门,不许窥探。
可谁不想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窗欞,想要偷偷打量著这位即將登基的新皇帝。
然而一旦被发现,大门立刻会遭到西凉甲士的猛砸,瑟缩的百姓被粗暴地赶回墙角,不敢再动。
董卓坐在车驾內,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像是悬著一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了地。
他伸手拉开窗帘,朝外望去,目光落在那些护卫在车驾最里层,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陌生西凉军士身上。
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些人。
董卓猛地转过头,向紧隨车侧的王允厉声问道:
“王司徒,这些將士咱家怎么一个都没见过?你看他们这瘦骨嶙峋的模样,哪里像个当兵的样子!”
王允连忙凑近车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陛下有所不知啊!开春以来天下大旱,眼下京师里是人断粮谷,马无草料。不瞒陛下,便是老臣一个当朝司徒,堂堂三公,平日里都得靠上街討饭为生。”
“即便如此,也是飢一顿,饱一顿,吃不饱啊。”
董卓怔怔地望著王允那张满是褶皱,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老脸,又想起自己每日在郿坞里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愧疚。
他放缓了语气,诚恳地说道:
“王允吶,咱家在郿坞囤了足够二十年的粮谷。以后你就跟咱家一块吃饭!不,不只你一个,所有的百官公卿,统统来跟咱家一块吃!”
“饿了谁,也不能饿了你们这些开国元勛!”
王允却连连摆手,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推辞:
“不不不,老臣不饿,陛下多吃些,老臣真不饿。陛下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理政,吃饱了才能当个好天子。陛下吃饱,比什么都强。”
董卓皱著眉头,心里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明明王允这番话是为他好,可他听著就是浑身不爽利,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刺扎在心口上,怎么拨都拨不掉。
“王允吶,你何必呢?又不是没吃的了,何必苦了自己。”
王允却仍是那副固执的模样,死活不肯鬆口。
董卓见他顽固不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闷闷地拉上了窗帘,独自坐在车驾內,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发浓重。
他不知道的是,王允哪里敢答应?在王允眼中,董卓早已是个死人了。让他以后天天跟一个死人同桌吃饭,这不是开玩笑吗?
车驾很快便抵达了长乐宫內的正阳宫。由於宫阶陡峭,车驾无法通行,董卓便下了车,改为步行。
百官们簇拥著他,缓缓朝那高高在上的祭天台走去。
一路上,那些公卿大臣们对著他不住地拱手称讚,左一句“陛下圣明”,右一句“陛下万寿无疆”。
董卓被夸得浑身舒坦,也乐呵呵地挨个回礼,那张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进一个早已为他挖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