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阿莎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带著点淡淡的悵然,跟周围人的惊慌格格不入。
“你怕不怕,怕的话你等会儿跟在我旁边。”
苏雅牵著小姑娘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也看到了还在磕头的一对童男童女。
“不怎么怕。”
仰阿莎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阿妈走的时候,是我给擦的身子,穿的寿衣。
我奶奶也常说,人死了就剩一把骨头,不会害人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其实我还盼著这世上有鬼呢,真有,就能问问我阿妈,当初怎么就看上我阿爹了。”
——她阿爹又懒又馋又爱喝酒,连猪都懒得喂,之前扶贫干部发的才两个月大的猪苗,都被他煮了吃。
她阿妈是病死的。
临死都惦记著她身上的棉裤没缝好,冬天没衣服穿。
仰阿莎说的很轻,语调也平,但苏雅就是听出了几分辛酸。
“你有手机號吗?微信或者qq號也行?”
苏雅捏了捏她的手,认真道:“等我们出去了,官方一定会联繫你的,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帮你问问上学的事。”
“真噠?”
仰阿莎脸上不自觉升起光,兴奋地点点头:“苏雅阿姐你真是好人。”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苏雅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小心点。”
“嗯。”
两人捧著寿衣,站在尸体旁边。
白寿被松松垮垮搭在尸体身上,勾勒出瘦小的人形。
苏雅不敢深想,怕越想越慌。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寿衣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强忍恐惧,按照任务提示开始穿衣。
民间喜丧的规矩,寿衣要穿七层,取“七七轮迴”之意。
最里,是白色的粗布衫,外面一层一层套青、蓝、红三色的褂子。
最外面才是是绣福寿纹的藏青寿袍,还有寿裤、寿袜、寿鞋。
一套穿下来,繁琐得很。
苏雅伸手轻轻掀开了盖在老太太脸上的白布,还是害怕。
尸体双目紧闭,眼皮塌成两道褶皱。
灰青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颧骨高凸,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嘴唇乌紫,抿成一道细线,看不出喜怒。
是闭著眼的。
两个人悬著的心稍稍落了点。
——也许是林建国刚才看花眼了,或者是光线暗,情绪紧张下他看错了。
“我来穿袖子,阿姐帮我扶著点。”
仰阿莎看出了苏雅的害怕,先拿起最里面的白粗布衫,轻轻托起老太太的胳膊往袖子里套。
尸体的胳膊硬得像冻住的树枝,关节僵著,掰都掰不动。
仰阿莎指尖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一点都不怯,慢慢顺著关节的方向揉:
“阿姐我跟你说,我奶教我的,人死了邦邦硬,揉一揉软和了才好穿衣服。”
苏雅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