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沈万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北在沈万成对面坐下来。老人回到棋盘前,拿起一枚棋子,没放下去,先看了林北一眼,笑著说:
“小林,你来得正好。跟你沈叔叔下了一早上,我一盘没贏。你帮我看看,这步该怎么走?”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红方是沈万成,黑方是老人。局面不算复杂,中局刚过,双方的子力都还齐全。老人的黑方略占优势,多了一个过河卒,但沈万成的红方位置更好,车占肋道,马跃河头。
林北看了一会儿,指了指棋盘上红方的一个位置。
“沈爷爷,您可以把炮放在这里。”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放到这里?那不是送给他吃吗?”
“他不敢吃。”林北说,“您的车在那里等著。他要是吃了,您的车下去,他的马就丟了。丟马之后,他这个肋道的车也保不住。”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沈万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了林北身上,停了一瞬。
“小林最近在学棋?”沈万成问。
“在看棋谱。”林北说,“《適情雅趣》,刚看了几十局。”
沈万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人按照林北说的走了那步炮。沈万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一步確实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他思考了一会儿,走了一步马。
棋局继续。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是今年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汤色清亮,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他在心里默默品了一下,然后承认……喝不出什么特別。龙井和康师傅绿茶的区別,大概就是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冰的。
但他觉得,这不妨碍他喝。好喝就是好喝,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好喝。
还有,下棋这种事,说多了就烦了。老爷子需要他来提个醒时,他才开口说话。老爷子开心,就够了。至於沈万成怎么看,不重要。他只是一个来陪老人下棋的高中生。
一局棋下了將近四十分钟。
最后老人贏了。贏了两子。
沈万成把推倒的將扶起来,放回棋盒里。
老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林北。
“对了小林,你家不是住城南那边吗?那边老城区要拆了,你知道吧?”
“知道,公告昨天发的。”林北顿了顿,像是隨口一说,“不过我家住的那片不属於老城区,所以没划进去。划进去的是柳堤巷、纸坊巷那些地方。补偿细则还没出,大家都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