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灯光组那边传来回应,舞台上的光色在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变化。
何旭没等他们確认完,已经切换到了另一组画面的监控线路。
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往外甩,每一条间隔不到十秒,最短的只有三个字:“重调,快。”
导播坐在旁边,一开始还想接话,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乾脆闭嘴看屏幕。
何旭的帽檐压得很低,但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监控画面。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慢,语气也冷,但每一句都卡在节骨眼上。
灯光明暗的切换、机位构图的取捨、走位时序的微调,全在他脑子里排好了序,想到哪说到哪。
舞台上的演出在推进,但真正让整场演出保持节奏的,是监控台后面那个人持续不断发出的指令。
第一组唱完副歌的时候,观眾席上响起第一波尖叫——突然拔高、连成一片的声浪。
何旭低头瞥了一眼观眾席的机位画面,看到前排有好几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手里举著手机在拍。
他没说话,只是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音响组把主音收声推大两格,观眾情绪上来了,別让现场听起来闷。”
舞台上的祁绪楠刚好在此时接了一个高音。
现场的音响推上去之后,那个高音像是从地面弹起来的一样,在演播厅穹顶下盘旋了两秒才散开。
观眾席的尖叫又拔高了一个度。
第二组dance组上台之前,何旭按下对讲机:“杨胜,架子鼓solo之前那四拍,站位不用收那么紧,松两档——观眾席俯拍的构图会更舒服。”
杨胜在候场区听到了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站位標记,默不作声地调整了半步。
上台之后,那个四拍的聚拢动作比彩排时多了一点点留白。
从俯拍机位看过去,队形变换的视觉效果比之前流畅了一个档次。
观眾席上有人“哇”了一声。
何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依次上台,他的指令密度始终没有降低:
“主光往右偏三度,侧边舞者快变成剪影了。”
“五號机的焦段换一下,现在的构图太满,观眾看不清后排站位。”
“音响组,鼓点底音再沉一点,混响飘了。”
每一次指令发出后,舞台上的效果都会在几秒內发生变化。
观眾未必能分辨出那些变化的出处——他们只是觉得“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这一段的灯光好舒服”“这个机位切得太是时候了”。
观眾席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应援棒的光点连成一片,从俯拍机位看去,像倒悬在黑暗中的星海。
有人开始跟著唱,口型在近景镜头里清晰可见,声音混进音响里,跟台上的选手声音叠在一起。
导播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气氛可以啊。”
何旭没接话,眼睛还盯著屏幕。
第六组、第七组陆续上台,观眾的情绪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著,越收越紧。
何旭在这期间大概喝了三口热水,每次都是趁著两组衔接的十几秒空隙拧开杯盖、灌一口、拧回去,全程目光不离屏幕。
第九组、第十组、第十一组——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收尾,观眾席的掌声和尖叫始终没有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