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放得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著何旭的背影。
太瘦了,白色衣服下面是嶙峋的肩胛骨轮廓,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窄窄的腰身。
睡著了也好。
沈一恆在心里想。
睡著了就不疼了,不难受了,不用再装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拉被子,想把被子拉到何旭肩膀的位置。
手指捏住被角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何旭的肩膀在抖。
沈一恆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盯著何旭的后脑勺,盯著那颗露在被子外面的、头髮乱糟糟的脑袋,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和何旭压抑著的、极轻极浅的呼吸。
不,不是呼吸。
是抽泣。
沈一恆的整颗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缓缓蹲下来,蹲在床边,视线和何旭的后脑勺平齐。
然后他听到了。
那种声音极小极小,小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只有空调的白噪音,他根本不可能听到。
是一种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每一声都很短,很短很短,像是刚出来就被主人硬生生掐断了。
何旭在哭。
沈一恆见过何旭很多样子——生气的、不耐烦的、嘴欠的、骂人的、囂张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何旭哭。
从来没有。
在他心里,何旭是不会哭的。
可此刻,这个人蜷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拼命地忍著眼泪。
沈一恆蹲在床边,手指攥著被子的一角,指节泛白。
他想说点什么。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因为他觉得,这些话何旭不需要。
沈一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何旭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何旭的身体。
但何旭的肩膀还是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