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七月十四,鬼门开的前一夜。
义庄门口的供桌上,香烛全部点燃。
四眉道长换上崭新的黄色道袍,腰间繫著黑色丝絛,脚蹬云履,背负重新接好的桃木剑,左手托八卦镜,右手握著三炷大香。
他的神色严峻。
“今晚是中元节前夜,鬼门关已经开始鬆动,阴差押送的第一批鬼魂,会在亥时经过青岩城上空,我们必须在亥时之前准备好一切。”
他让秋生端上铜盆,盆里盛满清水。
然后將三炷大香插在铜盆前方,香菸笔直升入夜空,凝而不散。
“这叫引路香,香菸所指,便是阴阳两界的通道,阴差闻到引路香的气味,就能知道这里有阳间修士设宴款待,自会带著鬼魂朝这边来。”
四眉道长又取出一叠黄纸,在铜盆里烧化。
纸灰在水中散开,慢慢形成歪歪扭扭的字跡。
李锋低头一看,盆中水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青岩义庄弟子四眉,奉茅山祖师法旨,设木偶戏一台,香烛供品若干,恭请过往阴差歇驾,阴司公差辛苦,略备薄酒素果,不成敬意。”
这是写给阴差的请帖。
烧完请帖,四眉道长又让秋兰去屋內取出一壶酒和几只陶碗。
酒是黄酒,用糯米酿的,封存三年,秋兰特意去城里的酒铺子挑的。
四眉道长將陶碗在供桌上一字排开,共摆七只碗,每只碗都斟满黄酒。
酒香在夜风中飘散,醇厚绵长。
“阴差在阴间当差,难得喝到阳间的好酒,这个情面,他们不会不给。”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亥时正。
月亮升到中天,银白色的月光,將义庄门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供桌上的香烛燃烧过半,引路香的烟柱弯曲,飘向远方。
四眉道长抬头看天,面色微动。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沉闷的铃声。
这铃声和安魂铃的清脆截然不同,低沉且浑厚,像从极深的地下传出来,让人头皮发麻。
铃声由远及近,响起来,夜风就冷。
紧接著,月光变色。
原本银白色的月光,像被蒙上一层灰纱,渐渐变成暗黄色。
空气中瀰漫起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尸臭,更像是老坟里翻出来的陈土味。
义庄院墙外,蹲在阴暗角落里的模糊鬼影,同时抬起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亮起幽幽的绿光,像无数萤火虫同时甦醒,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