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腿还在抖。
柴房里烟很浓。
一进去,眼睛就被熏得睁不开。
屋里堆著乾柴、旧帷幔、香灰袋,火从西角烧起,正往中央蔓延。
几个孩子被绑在最里侧的木柱旁,有男有女,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
他们嘴里塞著布,有几个已经哭不出声,只剩呜咽。
旁边还有三个大人,两个妇人,一个老汉,也被反绑著。
我心口像被人拿火烫了一下。
马成说得没错。
一车人。
江北灾民。
帐上写“已安置”。
实际关在慈恩寺柴房里,等著被转走,或者烧死。
帐册里一个“安置”,原来能安置到火里。
燕小乙衝到最前,刀光一闪,绳子断了几根。
我和阿六拖孩子。
阿六被烟呛得直咳,却死死抱住一个孩子往外跑。
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得像一捆柴。
这才最可怕。
他真的轻得像柴。
我解开一个妇人手上的绳子,她却反手抓住我袖子,嗓子被烟燻哑了。
“我儿……我儿还在里头……”
“哪个?”
她哭著指向柴堆后头。
火已经烧到那里。
我抬眼看去,柴堆和墙角之间,果然蜷著一个小男孩。
他不知道是嚇晕了还是被烟燻晕了,一动不动。
燕小乙正护著几个孩子往外冲,阿六拖著老汉,整个人都快被带倒。
我咬了咬牙,弯腰衝过去。
热浪扑在脸上,烫得皮肤发疼。
我心里骂了一句。
沈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惜命的人了。
我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可他脚上还拴著绳,绳子另一头压在柴堆下。
我抽出短刃“归鞘”,割绳。
刀刃刚碰到绳子,头顶一根烧断的横木忽然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