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澜看完那半张活人帐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都察院公房里,炭盆烧得不旺。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
桌上摆著慈恩寺旧衣篮里取出的东西。
旧童衣。
木牌边角。
活人帐。
烧黑红线。
还有那张写著“礼部取旧灾衣三箱,入仪制房”的纸包。
每一样都不大。
合在一起,却压得屋里没人想喝茶。
赵观澜终於开口。
“你確定这是兰不归递的?”
我说:“兰叶针在篮上。”
“针上有毒?”
“有。”
赵观澜看我一眼。
“她还是不信你。”
我点头。
“这很好。”
赵观澜皱眉。
“好?”
“她若信我,可能反倒是假的。”
赵观澜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兰不归这样的人,若突然变得亲切,那才真该烧香。
我把活人帐推过去。
“大人,户部案不能只查钱粮了。”
赵观澜低头看帐。
“活人被从賑册中抹掉,死人却在帐上领粮。若这张帐是真的,户部賑灾册就是两本帐。”
“两本?”
“一本给朝廷看,死人活人都吃饱。一本给下面人用,知道哪些活人没名,哪些死人可领。”
我点头。
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
假帐不是隨便造。
它需要一张真底。
哪户死人能用,哪户活人能抹,哪户逃走了不会回来,哪户有孩子容易闹,哪户病得快死了撑不到京城。
这些都要有人记。
所以兰不归给的不是户部明帐。
是“活人底帐”的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