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旧,包袱小,眼神空,怀里抱著孩子,手里牵著老人。脸上没有盼头,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麻木的饿。
饿到一定时候,人连恨都没力气。
西粥棚设在城外五里的一处旧茶棚旁。
说是粥棚,其实就是几根木柱撑著油布,旁边架了三口大锅。锅下柴火烧得不旺,烟却很大,熏得人眼睛疼。
棚前排著队。
队不长。
因为很多人被拦在外头。
两个差役站在木栏旁,手里拿著册子,旁边一个粥棚主事穿著灰袍,腰间掛著一串木牌。
他每叫一个名字,就放一个人进去领粥。
没有名字的,便被挡在外面。
我下车时,正听见一个妇人哀求。
“官爷,孩子三日没吃正经东西了,给半碗也成。”
差役不耐烦。
“名册上没有你们,领什么粥?都说了,江北灾户已安置完毕。你们这些外来流民,別想冒领官粮。”
妇人怀里的孩子只有四五岁,眼睛闭著,嘴唇乾得起皮。
她跪下,额头磕在泥地上。
“我们就是江北来的。”
差役嗤笑。
“江北来的?户部帐上江北灾户都领完粮了,你说你没领,户部说你领了,你比户部还准?”
周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差役眼睛一瞪。
“谁骂的?”
没人敢出声。
粥棚主事皱著眉道:“別闹。没有木牌,没有名册,就不能领。这是规矩。”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立刻过去。
阿六脸色难看。
他嘴里的热饼忽然吃不下了,悄悄包回油纸里。
我问:“怎么不吃?”
阿六低声道:“噎得慌。”
我看著那三口锅。
粥棚的粥很稀。
不是一般的稀。
大勺搅下去,米粒像被嚇著了,半天才浮上来几颗。
帐上写一锅供百人。
可这锅粥若真供百人,恐怕每人只能分到一口热米汤,喝完以后还能顺便照照脸。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粥比咱们府里洗锅水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