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嘆气。
“小的想明白了,您要是饿晕在户部,小的还得背您回来。您现在官袍这么厚,小的背不动。”
我接过饼,咬了一口。
葱油还是热的。
这让我对阿六的评价稍微高了一点。
只高一点。
都察院还没彻底醒,院里薄雾贴著地面。赵观澜已经在公房等我。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昨夜睡了?”
我说:“睡了半页纸。”
他没听懂。
我把昨夜圈出的那页户部摺子递给他。
赵观澜接过去,低头一看。
“永安县柳沟村?”
“这村子三年前並迁过。”
赵观澜眉头一皱。
“你如何知道?”
“方远石旧纸里提过。永寧河道改线,柳沟村迁入北堤外安置。村籍早该併入新册,旧名不该再出现。”
赵观澜盯著那行字,眼神渐渐变了。
朝堂上查案,最怕的是没有破口。
可只要有一个破口,哪怕只有针眼大小,水就会自己往外渗。
我说:“若只是书吏抄错,倒也罢了。可柳沟村这一栏下,灾民七户,领粮二十一斗,折银一两四钱,迁置义棚三间。银、粮、棚全都对得上。”
赵观澜道:“对得上反而不对。”
我点头。
“抄错一个旧村名容易。连带旧村名下的灾民、粮、银、义棚全都齐整,就不像错。”
更像有人拿著旧户籍造了一批灾民。
造得太顺手,忘了这个村子早就不该在原处了。
赵观澜沉默片刻,道:“今日去户部,別先提柳沟村。”
我看向他。
“先看他们拿什么帐给你。”
老御史就是老御史。
这个时候先亮破绽,户部最多说一句誊抄有误,回头就能把所有旧名补乾净。
要抓,就得先看他们自己递出来的是什么。
辰时一刻,我带著阿六去了户部。
燕小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靠在门口打哈欠,腰上掛著刀,头髮有一缕还翘著。
他看见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昨晚没死?”
我说:“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