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走了,人也走了。归衣铺今晚没见过他。”
我看著老头。
“掌柜,你这算帮忙。”
“我不是帮你。”他道,“我还兰姑姑的债。”
我收下死人帐。
出门前,后堂那个年轻女子忽然递给我一件灰布披风。
“给他盖著。外头冷。”
我接过。
她声音很小。
“我娘说,兰姑姑救人时,从不问人以后会不会变坏。”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顿。
季青曾被兰姑姑救过。
后来却开了宫门,可能害了她,害了先皇后旧案中的很多人。
救人不问以后会不会变坏。
这话听著慈悲,也听著很残酷。
我们从后巷离开归衣铺。
燕小乙扛著木箱。
我抱著死人帐。
巷子外头风很冷。
天快黑了。
季青在箱子里咳了一声。
很轻。
可我听见了。
这声音说明他还活著。
活著就好。
活著的人,会说话。
死人的帐,也会说话。
我低头看著死人帐上那行字。
季青。男。三十六。左手残。无亲收。
我用指腹按住“死因:旧疾暴毙”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这笔死人帐,我先不让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