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底册站在殿中。
没急著说话。
皇帝看向我。
“沈安。”
“臣在。”
“钱荣说底册来歷可疑,你怎么说?”
我抬头道:“臣也觉得可疑。”
殿中一静。
钱荣微微眯眼。
皇帝也看著我。
我继续道:“一部能坐实永寧河道案的覆核底册,不在工部正库,不在都察院卷宗,却藏在钱侍郎城外別院老槐树下。臣也想问一句,它为何会在那里?”
这话一出,殿中议论更重。
钱荣脸色不变。
“沈大人此言差矣。臣已在自陈折中说过,钱福盗册,私藏於別院,臣亦今日方知。”
“钱侍郎今日方知?”
“自然。”
“那臣请问,槐花別院是谁的?”
钱荣道:“臣府中別院。”
“守院家丁是谁的人?”
“府中下人。”
“別院书房假册是谁备的?”
钱荣皱眉:“假册?”
我道:“昨夜臣与內卫赶到槐花別院时,书房先起火,火中有一本仿造的永寧河道覆核底册。纸新,墨浅,外旧內新,明显是引人去救的假册。”
我顿了顿。
“若不是臣多看了两眼,真正底册已经被老槐树下的人带走或烧毁了。”
钱荣嘆了一声。
“沈大人,所有事都由你一人所述。钱福被你带走,底册被你带走,別院也由你搜查。你说书房是假册,谁能证明?”
我笑了。
这就是钱荣的厉害处。
他不急著解释假册。
他先打证据链。
只要证明所有东西都经过我的手,他就能说我偽造。
我躬身道:“臣请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观澜、钱府帐房钱福、顺风车马行刘老七口供,以及永丰银號三柜票號抄录。”
朝中有人立刻道:“陛下,沈安这是要把半个京城的杂人都拉上金殿?金殿岂是审市井小民之处?”
我看了那人一眼。
“这位大人,您说得对。若诸位大人肯在衙门里把案子查清,臣也不用把市井小民的命搬到金殿上。”
那人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只是方远石死了,旧仓看守死了,刘老七差点死了,白老绣在刑部旧狱差点被打死。小民进不了金殿,死人更进不了。臣只好带他们留下的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