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
“现在不是信不信我的时候。你若留下,东西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她眼泪还在掉,但终於没有再拦。
我把旧纸塞进怀里,又从桌上抓起一块旧布,把露出的纸角裹住。
院外脚步声已经近了。
有人低声道:“就是这家。”
方周氏抱著孩子,跛脚妇人在前面引路,从屋后小门钻出去。
我最后一个走。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半碗凉粥还放在桌上。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墙角灰尘轻轻浮起。
我忽然想起方远石在帐页上留下的那些小小暗记。
一个小书吏。
在死前能做的事情不多。
他不能上朝喊冤,不能闯进工部討命,也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低头看他一眼。
他只能把一点墨痕藏在帐里,把几卷旧纸留给妻儿。
然后盼著某一天,有人能看懂。
我关上后门。
下一刻,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厉声道:“屋后!”
我抱紧怀里的旧纸,跟著方周氏她们钻进荒草。
山风迎面吹来,吹得我眼睛发疼。
我忽然觉得今日慈恩寺的香火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我出门前求了一件事。
別死。
佛祖大概是听见了。
就是听得不太完整。
只保佑我暂时没死。
没保佑我跑得轻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