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身不是带刀吗?”
“带刀是给会用刀的人准备的。我这种人,带刀容易便宜別人。”
阿六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
第二件,是方远石旧帐册上抄下来的几个帐目暗记。
我在工部帐册里发现过几处奇怪记號。那不是官帐正式標註,像是经手书吏私下留下的校验点。
比如某些数字末尾会多一点墨,某一栏“石料”二字的“石”最后一横略短,运脚帐里有一处“三”字写得像“川”。
一开始我以为是书吏手抖。
后来反覆对照,才发现这种“手抖”只出现在疑似被换页前后的地方。
方远石若真是个谨慎的人,他很可能留下了只有自己和家人能认出的东西。
我不能拿假籤押去骗人。
官府的人已经害死了方远石,我若再拿这种东西去敲他遗孀的门,那和那些脏官没有太大区別。
第三件,是一封给陈掌柜的备信。
若今日我没能回城,阿六会把信送去城南药铺。
里面写著我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
永寧河道用料不对。
帐册被换过页。
方远石死於灭口。
方周氏可能藏在赵家村。
钱荣和工部脱不了干係。
裴慎至少知道这潭水很深。
我不希望这封信用上。
但我更不希望自己死了之后,线索也跟著断了。
阿六看著我把信塞进袖袋,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少爷,真有这么危险?”
我看了他一眼。
“从我进京第一天开始,哪天不危险?”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这个人別的不行,惜命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阿六看著我,憋了半天,低声说:“可您每次嘴上说惜命,干的事都不像惜命。”
我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辰时未到,我到了北横街。
公主府的车驾已经停在巷口。
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金银仪仗。最前头一辆马车素青车帘,车身乾净,角落里嵌著一个很小的昭寧府徽记。后面两辆车装著香烛、经幡、供果和布施用的米粮。
护卫不多,十二人。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十二人不是摆给路人看的。
他们站得很散,看似隨意,可每个人都占著一个位置。
有人盯路口。
有人盯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