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我手指停住。
这一页的纸,比前两页略白一点。
白得很轻。
如果不逆著光看,很容易漏过去。
我把帐册举到窗边。
阳光透过纸面。
前两页透出来的光偏暗黄,第三页则亮了一线。
阿六也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他问:“少爷,这不都是纸吗?”
“都是人,也分活人死人。”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打个比方。”我说。
“您下次能不能换个不嚇人的?”
我没理他,继续往后翻。
第七页。
第十一页。
第二本第六页。
第三本第九页、第十六页。
三本帐册里,一共有七页纸不对。
不止纸不对。
墨也不对。
旧墨沉,顏色会往纸里吃。新墨浮,哪怕故意做旧,细看也会有一点发亮。
这七页上的墨,亮得很克制。
做旧的人很懂行。
但还是不够旧。
我又看了装订线。
帐册重新装过。
线色儘量选得和旧线相近,可针脚略紧。原本的旧帐翻多了,纸页会松,新装回去的地方却绷得更齐。
阿六看我一页一页翻,忍不住问:“少爷,这是不是就叫动过手脚?”
“嗯。”
“那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我摇头:“不是他们不小心,是他们已经很小心了。”
“那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爹以前说过,帐可以骗人,纸不行。”
这话是真的。
我从十二岁起就替我爹看盐道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