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碎,胆小,吃得多,但打听消息很有一套。
尤其是茶楼、脚店、炊饼摊、车马行这种地方,他混进去比我方便。
我让他去查工部河道司里,有没有一个姓方、名字里带“远”的人。
阿六一听不是去杀人,立刻精神了。
“少爷放心,这个我会。”
“別闹太大。”
“明白。”
“也別贪吃。”
他脚步一顿:“这个恐怕不太好保证。”
我看著他。
他立刻改口:“保证。”
阿六走后,我回到书房,展开皇帝给我的那份案卷。
永寧河道修缮支银,四万三千两。
帐面上写得很漂亮。
石料,木料,工价,运脚,河工口粮,每一项都有数。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媒婆嘴里的姑娘。
什么都好,反而让人不敢信。
我爹以前教我看帐,第一句不是看数字。
他说:“帐做得乱,不一定有鬼;帐做得太乾净,鬼一定不少。”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问他:“为什么?”
我爹说:“因为真的帐,是人做的。人会记错,会漏写,会多算两文,也会少算三钱。只有假帐,才会干净得像死人脸。”
现在我面前这份案卷,就很像死人脸。
我正看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六回来了。
他跑得有些急,进门时还扶著门框喘气。
“少爷,查到了。”
我抬头:“说。”
“工部河道司里,確实有一个姓方的,叫方远石。”
方远石。
我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人呢?”
阿六咽了咽口水。
“年前告病假,之后就没回去。”
“住处呢?”
“搬空了。”
“什么时候搬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