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低头,假装自己是个正经隨从。
周主事坐在我对面,笑道:“沈大人先用茶。永寧河道去年的旧档在库中,前阵子刚整理过,取出来要费些时辰。”
我问:“费多久?”
“快则今日,慢则明日。”
一本旧帐,从库房取出来,要一天?
我喝了一口茶。
確实不错。
“无妨。”我说,“周大人慢慢取。”
周主事笑容更深:“沈大人体谅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陪我聊了很多。
京城风物。
都察院旧事。
承平坊住著哪些高官。
甚至还绕著弯问了问我与昭寧公主的婚事。
唯独不聊永寧河道。
我也不急。
他聊什么,我就接什么。
他说京城春日来得早,我说西南春日更早。
他说工部事务繁杂,我说各衙门都有难处。
他说昭寧公主贤名在外,我说殿下端方持重。
说到“端方持重”四个字时,阿六在我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我怀疑他想起了昨日公主登门审我的样子。
周主事大概没听出来,只继续笑。
他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屏风。
屏风后面有人。
很安静。
但我能看见屏风底下露出一点衣角。
青色官袍,不是书吏。
周主事每次说到关键处,眼睛都会往屏风那边轻轻飘一下。
飘得很快。
可我看见了。
这偏厅里真正想听我说什么的人,不是周主事。
我又喝了一口茶。
看来工部这茶,不白喝。
半个时辰后,帐本依旧没来。
周主事一脸歉意:“沈大人,库房那边还在找。不如今日先到此处,待帐册齐了,下官亲自送到都察院去?”
我放下茶盏。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