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近乎欢呼的喧囂。
与此同时,曼哈顿另一个方向。
高盛集团总部,四十三层。
固定收益交易台的屏幕上,跳动著另一组截然不同的数字。
不是油价,而是雷曼兄弟(leh)的信用违约互换(cds)利差。
250个基点。
比一个月前,高出了整整100个基点。
这个数字的含义,翻译成普通语言,大约是这样的:如果你想为持有的一亿美元雷曼债券买一份保险,今天你需要每年支付250万美元的保费。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是150万。
是谁在推高这个数字?
是那些悄悄离开雷曼主经纪商帐户的对冲基金,是那些在隔夜回购市场上开始对雷曼抵押品提高折扣率的同行,是那些在报告里用越来越谨慎的措辞谈及雷曼流动性状况的分析师。
是整个华尔街的內部圈子,在用它们最熟悉的语言,悄悄传递著同一个信號:
雷曼,问题很大。
但这个信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开的新闻標题里。
它只存在於那些只有內部人才能看懂的数字里,存在於交易台之间的加密即时通讯里,存在於某些基金经理的私人午餐谈话里。
在公开的世界里,雷曼的管理层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cnbc的直播间,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谈论公司的资本充足率和流动性储备。
在水面下的世界里,那些和雷曼打过多年交道的老手,已经开始悄悄把自己的手,从雷曼这艘船的栏杆上挪开了。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的同一个城市里同时发生。
一边,是油价在狂飆。
另一边,是雷曼在流血。
如果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你会看到一个极其荒诞的景象。
做多石油的人,正在用他们的资金,向市场传递一个信號:经济还活著,需求还在,美元还在贬值,通胀还在蔓延。他们的逻辑是繁荣的延续,哪怕是一种扭曲的繁荣。
做空雷曼的人,正在用他们的仓位,向市场传递另一个信號:信用已经断裂,槓桿已经无法维持,金融体系的內部已经开始腐烂。
他们的逻辑是崩溃的到来,哪怕这种崩溃还藏在水面以下。
这两个逻辑,在经济学上,是相斥的。
繁荣和崩溃,不能同时存在。
高油价会杀死需求,杀死需求就会杀死繁荣,杀死繁荣就会杀死油价。
金融崩溃会冻结信贷,冻结信贷就会杀死投资,杀死投资就会杀死所有大宗商品的需求,包括石油。
理论上,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终点:崩溃。
只是路径不同,时间不同。
但此刻,市场上的所有人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押注著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做多石油的人不相信金融会崩。他们说,美联储会兜底,政府会出手,华尔街的大行“大而不倒“,这不过是又一次贝尔斯登式的小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