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卡伦按下了手里的翻页笔。
屏幕上亮出了雷曼6月9日即將发布的第二季度財报预览。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秒,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抽乾了。
净亏损:-30亿美元。
雷曼自1994年独立上市以来的第一次季度性亏损。
卡伦开始念稿子。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如果仔细看,她握著雷射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商业地產减值,次贷相关资產估值下调,槓桿率带来的乘数效应……”
没人打断她。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减值”,这就是一场大出血。
卡伦讲完,长桌陷入死寂。
“这个数字对外的观感,需要我们进行预期管理。”
格雷戈里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依然带著那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们得告诉市场,这是『一次性』的洗澡。雷曼的核心业务完好无损,我们的流动性绝对充足。”
“流动性充足?”
斯特恩在心里冷笑。
他盯著手边那份绝密的內部流动性报告,那个巨大的资金缺口就像黑洞一样摆在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越界了。
“理察。”斯特恩直接无视了格雷戈里,目光死死盯住长桌尽头的富尔德,“我有一个极其直接的选项。”
富尔德没有动,只有那双如同黑冰一样的眼睛转了过来,锁定在斯特恩脸上。
那是一种实质性的物理压迫感。但斯特恩没有退缩。
“把路博迈剥离出去,单独ipo上市。”
斯特恩语速极快,赶在格雷戈里变脸前把底牌掀开:
“两千亿美元的aum,零次贷敞口。按现在的市场估值,它能卖出五十亿到七十亿美元。只要我们出让部分股权,哪怕只拿回二十五亿美元现金,也能立刻填补雷曼现在的流动性缺口。”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理察,这不是贱卖资產。这是用我们最好的一把枪,给整艘船打掩护,买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两秒钟后,格雷戈里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
“麦可,”格雷戈里的声音很轻,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你业绩做得好,这我知道。但你懂不懂什么叫『战略信號』?”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一旦我们把最赚钱的纽伯格伯曼推出去卖,华尔街那帮禿鷲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雷曼已经弹尽粮绝,连家里的红木家具都得搬出来当了!失去了这块好资產的掩护,雷曼剩下的资產负债表只会烂得让人没法看。所以——”
格雷戈里摊开手:“战略上,这个方案极其荒谬。”
斯特恩感到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窒息。他猛地转头看向卡伦,希望这位cfo能为了资產负债表的生死存亡说句话。
卡伦低著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地画著毫无意义的圈。
她绝对不会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开口。这就是她能活到今天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