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你赚了七个亿美金,坐在这里,竟然跟我说……运气好。”
老人摇了摇头,拿起茶杯,用夹子夹著送到陆泽面前。
“看来,人真的是要死过一次,才能真正长大。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应该能闭眼了。”
陆泽看著面前那杯散发著清香的白茶。
他知道老人说的“死过一次”,是指远星资本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那次绝境。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有著更深、更原义的一层解释。
那个天真、渴望融入白人圈子、却被生吞活剥的原主,確实已经死在了那套豪华公寓的地毯上。
陆泽端起茶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
茶汤清冽,入口微苦,但隨后便是一股绵长的甘甜在喉间散开。是极品的福鼎白茶。
“好茶。”陆泽放下了杯子。
“你父亲以前最爱喝这个。”
林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缅怀,语气变得极其柔和,
“八十年代末,他刚到美国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风光。那时候他在法拉盛的一个地下室里租了半张床,白天去餐馆端盘子,晚上就跑来我这里,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喝著这种白茶,拿个破计算器,跟我算倒卖电子表和服装能赚多少匯率差价。”
“他不像別的留学生那样,只想著拿个绿卡当个中產。”林先生看著陆泽,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骨子里有狼性。他那时候就说,美国人的金融是在玩抢钱的游戏,他总有一天要坐到那张牌桌上去。”
长辈特有的絮叨。
陆泽静静地听著。他的內心有些复杂。
这些关於父亲的记忆,在原主的脑海里是被刻意遗忘和嫌弃的。原主觉得那些“端盘子”、“倒卖电子表”的过去是一种底层移民的耻辱,他只想要上东区的精致和华尔街的体面。
但现在的陆泽,听到这些,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敬意。
一个没有背景、语言不通的初代移民,能凭著一己之力在白人主导的资本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这是何等强悍的生命力。
那是真正的第一代掠食者。
“爸他……確实不容易。”陆泽轻声说出这句话。这个称呼出口时,他以为自己会觉得彆扭,但实际上,竟然出奇地自然。
林先生听到这声“爸”,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他给陆泽又倒了一杯茶。
“好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老人收敛了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而稳重,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跟晚辈谈一笔交易的边缘。
“这半个月,国內有个人,通过我找了你好几次。”
终於切入正题了。
陆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什么人?”
“一个背景很深,但现在日子不太好过的人。”
林先生的用词极其谨慎,这是老派江湖人的规矩,不透底,但点到为止。
“去年的时候,国內那边往华尔街投了不少钱,但结果不怎么好。所以临时牵头搞了个专门协调的。他级別不低,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一头雾水,压力很大。”
林先生看著陆泽的眼睛:
“他现在,急需一双能看懂华尔街这帮洋鬼子底牌的眼睛。他在打听你。准確地说,他在打听那个能在贝尔斯登崩盘前精確下注的『远星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