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那张被伊莎贝拉锁进去的、写满期权行权价和到期日的清单,静静地躺在里面。
上面的每一行数字,都精確无比。
但它们,是基於那个“不包含远星资本”的旧歷史写下的。
“咔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伊莎贝拉拿著一份匯总文件走了进来。她今天的步频比平时稍微快了半拍。
“老板,今天的买盘厚度比昨天同期增加了至少两成。高盛那边的pb(主经纪商)交易员刚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我们提高信用槓桿。”
伊莎贝拉走到桌前,把文件放下,“水下的消息传得很开,有人在前面替我们『抬轿子』了。这对我们的期货明仓来说,浮盈速度会加快。”
陆泽没有看那份文件,也没有看屏幕上的浮盈数字。
他只是看著那张压在抽屉里的期权清单。
“伊莎贝拉。”
陆泽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嗯?”伊莎贝拉停下动作,看向他。
陆泽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把抽屉缓缓推上,直到听见锁扣咬合的那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伊莎贝拉的眼睛。
“如果一张地图上,把所有的陷阱和宝藏都標得清清楚楚。”
陆泽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带著某种直击人心的重量。
“但是,因为你在这张地图上走的脚步太重,引发了地震,改变了脚下的地形。”
他看著她,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张地图,还能用吗?”
伊莎贝拉愣住了。
她看著陆泽。这个男人在面对五千万margincall的时候没有皱过眉,在赚到七个亿的时候没有笑过。
但此刻,她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一种极其陌生、且深不见底的东西。
那是对绝对確定性的怀疑。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
因为这种超脱於交易指標之外的哲学式问题,超出了她的职业训练范畴。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绝不是隨口一问。
“……老板?”她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陆泽看著她有些茫然的眼神,过了两秒,他身上的那种虚无感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没事。”
陆泽往后一靠,摆了摆手,恢復了平日里那种冷酷而篤定的常態。
“去忙吧。不管是抬轿子的,还是跟风的,只要他们在买,就让他们买。”
“原定的期权建仓计划不变,继续铺。”
“明白。”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等。”
陆泽突然再次叫住了她。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泽没有看屏幕,而是將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伊莎贝拉今天穿著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armani职业套装,脊背挺得很直。但无论多高级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色。她抱著匯总文件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那是长期处於重压和高频操作下肌肉紧绷的下意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