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撑起身体的这一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相撞、绞杀、最终融合。
第一股记忆属於他自己——2024年,华尔街最年轻的华人对冲基金之王。他管理著一支规模超过三百亿美金的国际对冲基金,在业內被敬畏地称为“没有心臟的金融机器“。
在一次涉及千亿规模的全球做空战役前夕,他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最终心梗发作,死在了彻夜长明的六屏交易终端前。
而第二股记忆,则属於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巧合的是,他也叫陆泽,英文名lancewalker。一个美籍华裔富二代,父亲是第一代移民企业家,母亲是波士顿的名媛。
两人在一场私人飞机坠毁的空难中双去世,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產和一家名为“远星资本“的微型投资公司。
为了向华尔街那群自视甚高的白人精英证明自己,这个年轻华裔一头扎进了曼哈顿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深渊。
就在三天前,他被高盛集团的副总裁——理察·克莱曼,那个总是在高级酒会上亲切拍著他肩膀、叫他“好兄弟“的精英白人,做成了一笔交易。
理察利用信息差和陆泽对他的信任,向“远星资本“倾销了一大批由高风险次级房屋贷款打包而成的cdo(担保债务凭证)。
这些资產的底层標的,全部是大量拖欠还款、即將面临断供法拍的垃圾房贷。
不仅如此,理察还向他推荐了高达五十倍的场外槓桿。
“lance,相信我,美国的房地產市场永远涨。这是上帝赐给美国人的金融圣杯。这笔交易做完,你就是华尔街新一代的王,连高盛的执行委员会都会对你刮目相看。“
记忆中,理察穿著三件套的定製西装,端著冰镇的马丁尼,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那种真诚,精確、专业,挑不出任何破绽——这正是它最致命的地方。
於是,原主签下了那份对赌协议。
合同厚达一百七十三页,全是晦涩的金融术语和法律条款。
他根本没看完,只是在理察温和的催促下,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四十八小时,美国次贷市场的违约率突然出现小规模跳水。这批cdo的估值瞬间暴跌,像是被捅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伴隨暴跌而来的,是华尔街最冰冷、最无情、也最让人绝望的——
margin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明天——不,准確说是明天上午十点整,高盛的风控部门將强制要求远星资本足额缴纳五千万美金的保证金,用於填补五十倍槓桿跌穿带来的巨大窟窿。
如果交不出钱,远星资本將瞬间破產,原主父母留下的所有资產——包括信託基金、上东区的这套顶层公寓、停在地下车库里的两台法拉利、苏富比拍来的艺术品收藏,將被全面清算,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更致命的是,因为理察在合同里埋下的条款陷阱,一旦爆仓,原主不仅要背负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还將面临fbi关於“恶意金融欺诈“的高规格指控。
等待他的,將是联邦重刑监狱里至少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绝望、恐惧、被背叛的愤怒,彻底击穿了这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就在半个小时前,原主喝下了大半瓶野火鸡波本威士忌。酒精灼烧著他的喉咙,却没能浇灭心中的恐惧。
他跌跌撞地从保险柜里取出父亲的遗物——这把m1873,颤抖著拉开枪栓,將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曾经语重心长的教导他:“lance,在华尔街,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笑容。“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