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靖压制著体內的虚弱感,盯著眼前的老钱。
他脑海中念头闪过:老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自己隨口扯个谎编个理由,这老傢伙绝对会信。
但是……老钱太穷了。
他家里不仅有一个生病的孙子,还有一大家子张著嘴等吃饭,比自己还要穷得多。
穷到极致的人,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
一旦让老钱就这么离开,回头他只要一跨出码头大门,听到了漕帮和衙门通缉自己的消息……为了那笔能救他孙子命的赏钱,老钱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卖了。
虽然这个可能很小,但现在的百里靖,赌不起,也不想赌。
“呼……”
百里靖的右拳,一寸一寸握紧。
乾脆,就先用言语把老钱欺骗过去,然后找准机会,將他砸晕在这里……
然而,这时老钱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唉……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被冤枉的,他们说你昨夜跑去城西杀了人,呸!这怎么可能?昨晚你明明跟我们哥几个干到半夜……你,你这是被衙门查清放出来了吧?”
说著,老钱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肉痛地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鸡蛋,颤巍巍递到了百里靖面前。
他囁嚅著低声哀求道:
“小百里,这个……这个给你垫垫肚子,瞧你这一身造得,跟个叫花子似的,饿了吧?吃一个吧。”
“你……你拿了蛋,千万別告诉工头我来过这,行不?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偷拿帮里的东西了……我、我明天多扛点大包,把这两个鸡蛋的钱给帮里多赚回来,主动去求饶,不让你为难,成不?”
百里靖盯著那枚鸡蛋,原本握紧的拳头,不知为何,一点点鬆了开来。
老钱其实並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也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他只是一个为了孙子活命而卑微行窃、却又在见到工友落难时想要伸出一把手的……底层可怜虫。
“谢了,老钱。”
百里靖笑了一声,伸手接过那枚生鸡蛋。
他手指微微一用力,直接捏开了蛋壳,仰起头,对准嘴巴,將生蛋清和蛋黄直接倒进了喉咙里。
一个生鸡蛋能提供的能量,对於他来说,简直微乎其微。
但,聊胜於无。
那一丝微弱的热量顺著食道滑入胃里,终於让飢饿痉挛稍微缓解了半分。
老钱微微一怔:“你……你怎么还生吃上了?”
百里靖没有回答,他隨手將碎蛋壳扔在地上,抬起头,压低声音道:
“老钱……你刚从食材库房里溜出来,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妖兽肉,都放在哪?”
老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要打听那玩意儿做什么?”
百里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个土匪:
“做什么?老钱,咱们一起进去偷,今天晚上,多偷些!”
“你……你疯了?!”
老钱眼珠子瞪得滚圆,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