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断臂被拋了上去,熟悉的作战服,修长的手指还在颤动。
而郑浮行只是泄出一道极低的闷哼。
他抱著李輒用力摔出去,后背撞在另一堵墙上才堪堪停下。
李輒仓惶一摸,然后浑身血液都凉了。
郑浮行的左臂不见了。
肩膀位置一个整齐的断口,热血“噗呲呲”往外冒。
李輒甚至摸到了骨头。
郑浮行体力不支,就著这个姿势將头搁置在李輒肩上,吐字艰难,“先帮我……止血……”
李輒手都在抖,但止血的动作十分快速,隨后他奋力向前扑去,想要抢回那截断臂。
郑浮行眼疾手快拉住他,“做什么?”
“拿回来!”李輒说,“去营养舱內,能接上的……”
断臂被一个污染物伸进来的触角捲走了。
李輒顿了下,跟著整个像疯了一样。
“李輒!李輒!”郑浮行一边喊他一边拼命將人往回拽,“我没力气了,伤口很疼,你別挣扎,我要抓不住你了。”
李輒眼眶赤红,吼道:“那你放开啊!”
郑浮行摇摇头,“没用了。”
他们都无法活著出去,手臂不手臂的,不重要。
“刚才你没发现吗?”郑浮行轻轻抽气,脸色苍白若雪,汗水顺著下顎滴落,“营养舱全部停止运作,李輒,別再做没意义的事情。”
李輒反驳不了,但他喉间堵得难受,很快,这种难受从胸口炸开,蔓延向四肢百骸,憋的他不行,急需做点什么。
於是李輒狠狠给了郑浮行一拳。
郑浮行倒在地上起不来。
李輒又爬过去將他扶起。
郑浮行眼眸半闔,实在疼极了,才微微皱眉。
李輒望著这样的郑浮行,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郑浮行即便死,都不该缺少左臂。
“就到这里吧。”郑浮行说,“如果你能撕裂空间跑出去,那你就跑,我对你的命令全部结束。”
郑浮行沉声,“李輒,你自由了。”
郑浮行失血过多,灵魂开始轻飘飘的,也许在最近接死亡的时候,他才愿意表露出一点点真心。
像是在潮湿腥黑中长出来的一小截嫩肉,李輒一个冷眼就能让其腐烂,但郑浮行还是愿意捧出来,像是剥开那些冷静逐利的外壳,所剩的真实灵魂。
“我不会原谅你。”李輒说。
“不用原谅。”郑浮行接道:“我不用任何人原谅。”
“当年那一枪,你后悔吗?”李輒又问。
这个问题让郑浮行恍惚了一下。
“不后悔。”他给出最终答案,“李輒,我会將你强行留下,可以成为万劫不復的罪人,可凡经我手之事,就不该有『后悔』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