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不是泥捏的,她还是汉东大学的老师呢,能不了解当她放开了底线对付別人,別人也就可以放开底线对付她了?
杨凡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又点了一根烟。蓝色的烟雾在他脸前散开,被风一卷,没了。
没有人点祁同伟,他会想到去臥底吗?
这是杨凡最想不通的地方,祁同伟在岩台山待了两年,虽然憋屈,虽然看不到希望,但至少是安全的。
他每天乾的活是调解宅基地纠纷,是帮老婆婆分核桃树,是修小学漏雨的房顶——这些活,和缉毒臥底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连真枪都没摸过几次的司法助理,怎么会突然想到去申请当缉毒臥底?
而且是去毒贩团队的臥底。
这种对於毒贩团队的臥底消息,不应该是保密的吗?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司法所助理会知道这么一个消息?
杨凡把菸头掐灭,菸灰落在皮鞋上,他没掸。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故意把消息递到了祁同伟耳朵里。
臥底任务是保密的不假,但保密的东西要泄露,有一百种方法。
可以在食堂里“不经意”地提一嘴,可以在走廊里“小声”地討论两句,可以让某个“热心”的同事拍著祁同伟的肩膀说:“同伟啊,你不是一直想立功吗?刑警队那边好像在招人,虽然危险,但要是成了,可就一步登天了。”
然后呢?祁同伟会怎么做?
杨凡不用想都知道,那个攥著帐本在河边掉眼泪的人,那个两年不敢回家过年的人,那个觉得自己欠了全村人情债永远还不清的人——他听到这个消息,会犹豫吗?
他只会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拼一把,成了,光宗耀祖!败了,大不了死在毒贩窝里,也算了解这压抑至极的一生了。
就他那个单纯的大脑,他甚至不会去想——这个消息为什么会传到他耳朵里。
杨凡把后脑勺靠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
烧脑啊。
原剧还是级別太高了,讲的只是上面的事。
祁同伟在孤鹰岭上身中三枪破获毒贩团队,成了英雄,调回京州,进了省公安厅,一路爬到厅长。
观眾看到的是一个穷小子逆袭的传奇,是一个胜天半子的悲壮故事。
可是在那之前呢?在孤鹰岭的枪声响起之前,在那个司法助理被扔进毒贩窝之前,有多少人推了他一把?有多少人看著他往悬崖边走,不但不拉,还给他指了指方向?
在原剧出场的那些人眼里,厅级以下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就如同此刻的祁同伟,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一个可以被隨手写进臥底名单的名字。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替他说话的名字。
写进去就写进去了,出了事就出了事,大不了事后追查下来,最多算是瀆职——谁会有证据呢?
这上面的那一句话,是口头说的,还是电话里提的,还是某个会议记录里夹著的一行字?你查得到吗?
杨凡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梧桐叶子在风里簌簌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