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承天府赶不上,况且咱们陛下那个性子,就算赶得及,他敢进雾?”
张侍郎说完,自己先嗤了一声。
他说这话是大不敬,可人都快死了,大敬小敬也就那么回事。
他又把酒罈拎起来,给自己补满:“煞境的逻辑不要去想,想不明白的,喝酒,多一口赚一口。”
四只破碗又碰到一处。
酒还没入口,地面忽然又震。
这次是起身,万千军靴同时起落。
灰雾翻涌,地上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收拢,又朝著同一个方向低头让路。
“雾里有人!!!”
张侍郎猛地站起,酒气从他身上一下散了大半。
参將下意识抓紧断枪,老卒也撑著站起来。
四人同时看向雾深处。
浓雾里,的確多出一道人的轮廓。
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穿著长衣,身材有些消瘦,走得不快。
他身后是一双双军靴印。
那些脚印密密麻麻铺满雾中,始终落后半步,像是整座旧营都跟在那人身后,护著,送著。
张侍郎眉头皱紧,站起身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他才动,身旁忽然出现无数脚印,横跨著拉住去路。
张侍郎脸色一变,抬手去挡,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军阵顶住,硬生生往后推。
他们四人被一路推出去,直至推至百米后,才缓缓停下时,抬眼望去那道灰衣轮廓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双双脚印依旧横在眼前。
这些士兵没走,毫无疑问,只要四人敢向前一步,会迎来比之前三波强无数倍的攻击。
参將大口喘气:“这是煞境里的幻觉?”
张侍郎没答,因为不確定,因为答不上来,然后他转头看到身旁的吴怀义正在发抖。
此时吴怀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合当年在寻烬司念过的那些旧档。
帝在位百年,常服愈渐喜灰,容貌二十,未尝有改。
还有苏合自己描绘的炎祖画像。
吴怀义当时骂过苏合,说这全是胡思乱想,鬼迷心窍。
可刚才。。。
煞境万军跪地,在喊陛下。
那走在前方的人影轮廓,竟与苏合画在纸上的人物极其相似。。。
吴怀义酒气已经全没了,他撑著泥地起身,眼睛还盯著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说出话,第二下才终於发出极其细小的疑问声。
“你们看清了吗?”
参將皱眉:“看清什么?”
吴怀义抬起手,指著雾深处,指尖抖得厉害。
“刚才那人的衣裳,是雾气染灰的?”
“还是。。。”
“本来就穿著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