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刚松下去的空气,又绷住了。
冯常忠站在右侧第二列,闻言脸色不好。
他是李右禪硬扶起来的人,说是內阁次辅,其实连几本奏疏该往哪递,都还要看別人的眼色。
杨清禾没有看次辅。
“陛下惜才,是朝廷幸事。”
他低著头,“只是边务牵涉六部五司,章程旧而杂,次辅入阁未久,贸然去压几司,怕下头的人明面听,背地乱,误了边关。”
这话说得很伤人,也很篤定。
提议又被拒绝,李右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很不耐烦地敲击。
“噠噠”声在金鑾殿响彻,杨清禾仿若未闻,又道:“陛下可让次辅留京,兵部侍郎前往边关,臣亲自盯著。”
话说到这份上,像是旨意,已经没有人需要再补一句。
李右禪看著殿下那一片乌纱帽,忽然觉得这金鑾殿比往日更宽,也更空。
“那朕就依杨公所言。”
百官齐声称是,称万岁,称陛下圣明。
李右禪听得想笑,最后却只是说了句“退朝”。
百官行礼,缓缓退去。
外边的风更大了,官员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得慢的,大都在等首辅出来。
杨清禾刚跨下台阶,便有人围上去。
“阁老,边关这事,兵部去了前线恐怕还得您拿主意。”
“户部银子不宽,抚恤先拨,后头盐税怕要动一动。”
“钦天监那边好虚名,若让他们先查,兴许又要扯到天象。”
尚书侍郎们一个个说,像是在开第二堂朝会。
杨清禾边走边听,偶尔回一句,话不算密但每句话都落到人该办的事上。
通政使陈埯也在人群里。
他官职从三品不算多高,可通政司管著天下章奏,什么话能到御前,什么话该在半道压一压,都是他说了算。
说句简单的,皇帝能听到什么,一半取决於司礼监,一半取决於通政司。
陈埯也在护送队伍中,他送杨清禾到丹墀外,才上前半步插了句话:“阁老慢行。”
杨清禾看了他一眼:“这两日民案多吗?”
陈埯笑道:“不算多,几件乡民冤屈,递到司里查验就是。”
杨清禾点头,没再问,只道:“小事也別轻看。”
“下官记著。”通政使低头。
杨清禾上了轿子,待其走远后,围著的官员也散了。
陈埯站在原地,脸上还带著一点笑,直到轿帘在宫门外消失,他才转身回自己的办事地点。
通政司离宫门不远,院子不大,门里门外全是送章奏的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