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被褥叠得整齐,灶边还有半块硬饼,桌上的灯已经灭了。
苏合把门合上,没有上锁。
锁了也没用。
承天府的街这会子冷清,卖早食的摊子还没支开,只有几辆粪车从巷口慢慢过去,车轮碾著石板,发出闷响。
他沿著街道往北走,越往里走,街面越宽,石板越平,路边高墙也越来越多。
巡丁看见他抱著木匣,扫了两眼,没有拦。
承天府这样的人太多了。
有进衙门递状的,有去官宅送礼的,有给贵人家帐房交帐的,一个旧衣年轻人,实在不打眼。
直到苏合走到一面大鼓前。
鼓身很大,漆色深旧,边上有铜钉,鼓架两侧站著守鼓卫士,甲片擦得发亮。
平日里经过的人都会绕远些,连小贩叫卖到这段,也会把嗓子压低。
苏合停在石阶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
鼓面上有旧痕,有些地方顏色更暗,像是洗过很多次,却洗不乾净。
守鼓卫士早就注意到他,其中一人按住刀柄,喝道:“站住,做什么的?”
苏合齜牙笑了笑,接著上前两步,走到石阶前。
那卫士脸色一变,几步衝下来:“你可知这不是申冤鼓,敲错了,要下狱问罪!”
“我知晓。”
“你告谁?”
“告天下无人敢告之事。”
苏合抱著木匣,如实回答。
卫士怔住,这话太大。
大得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疯话,还是要命的话。
另一个卫士走近些,声音低了点:“你可知登闻鼓一响,没人能当没听见,若是胡言,杖毙在这里都算便宜。”
“知道。”
“那你还敲?”
“心中有火,不吐不快。”
苏合说完伸手拿起鼓槌。
鼓槌比想的还沉,他两只手握住,举起来时肩膀都跟著一紧。
卫士想拦,却又停住,登闻鼓的规矩摆在那里,能喝止,能问话,可真有人铁了心拿命敲,守鼓卫士不能先把人砍了。
鼓槌落下。
咚。
第一声响起时,苏合耳朵里嗡了一下。
像胸口也被撞了一记。
鼓声所到之处,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远处粪车的车夫勒住驴,卖柴人把担子放下,正要进宫门换值的禁卫回过头,连街角几个扫地的老卒都抬了脸。
苏合又举槌。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