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往后便再也不见。
阿月眺望他的背影,直到徐严清推著板车转过弯,古槐树被甩在身后,至此分道扬鑣。
。。。
沈归走到坡上,脚步停住。
胸口的石坠热意终是消了,没有火星,也没有刺痛,只像一滴温水落在冰面上。
他低头,取出石坠。
石坠表面那第一道裂纹,正在无声合拢,细小的光沿著裂缝走过,像有人用手指抚平一处旧伤。
沈归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著。
先前阿月哭时,石坠没好。
她怕时,石坠没好。
柳宅里杀意四起,贪慾横流,怨气几乎要把整座宅子压塌,石坠仍没有真正癒合。
他原以为七情六慾越烈越好,现在才知道不是。
石坠要的不是旁人的情绪。
恐惧不是他的,赌徒的贪慾不是他的,阿月的痛快也不是他的。
那些都是水。
他在岸上,水再冷再热,都不是他的体温。
旁人的痛落在旁人身上,他若站在远处看,只能看见痛的形状,碰不到痛的骨头。
再浓的恨,再深的怕,再重的欲,隔著一层心,就只是过眼的风。
要让石坠癒合,那份情绪得照进心里。
不是让他怜悯,也不是让他替谁流泪,而是在某一刻,他也被那一步牵动,他也能感同身受。
阿月走出柳宅时,他胸口发热。
阿月走过古槐树下,喊出自己名字时,那热意终於落稳。
“或许我逃出这方天地的束缚后,也会喊吧。。。”
沈归握著石坠,忽然笑了,笑意很淡。
他把石坠放回衣襟里,风吹过乡道,捲起一点尘土。
沈归继续往前走,身后是倒掉的柳宅,是乱起来的长洛县,是不知该如何收拾的二十六村。
第一道裂纹已经癒合。
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怕。
是一个人终於往外走了一步。
仙路还远。
天边最后一点晚霞被夜色吞了。
前头还有路。
很远。
但这次,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