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刚跨进门,脚步便停住了。
她看著那块明镜高悬的匾,看著两侧站著的衙役,看著堂上那张案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记得这里,一年前她跪过的地方。
那时候她嗓子喊哑了,额头磕破了,手指抓著地砖缝,哭著说自己不是周癩子的妻,可堂上的人只问她,婚契是不是按了手印,柳家是不是作保,周家是不是领了人。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胡县令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
声音落下,衙门外也安静了些。
黄师爷往前一步,展开纸,尖著嗓子念:“长洛县古槐村周氏癩子,其妻陈阿月,三年前经保人作证,愿嫁周氏为妻,有婚契,有县衙旧判,有柳家保结。”
阿月听见愿嫁周氏为妻几个字,嘴唇抖了一下。
黄师爷继续念:“昨夜周氏身死,尸首留於古槐村,陈氏却隨外乡男子入城,住於云来客栈,按律,当问杀夫夺妇,蛊惑疯妇私逃之罪。”
堂外一片低声。
“这话说得也太快了,人还没问呢。”
“嘘,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
胡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肃静。”
堂外声音低下去。
胡县令盯著沈归:“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昨夜为何带周家妇入城?”
沈归抬眼看他:“卷宗在哪?”
堂上停了一息。
黄师爷冷笑:“你是什么人,也配翻县衙卷宗?”
沈归看著胡县令。
胡县令被看得很不舒服,好像对方是坐在上面的,而自己是被审讯的犯人。
他把手往案上一按:“大胆刁民,入堂不跪,问话不答,先给本官拿下。”
两个衙役上前,走到沈归身前三步时,又停住了,不是他们不想动,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沈归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动,可两人就是不敢再近。
堂外百姓看见这一幕,声音又起来了。
“怎么不拿?”
“怕什么?”
“你们说,这次会不会又要冤枉一个好人。”
胡县令脸色难看,拿起惊堂木,又重重拍下:“谁再喧譁,按扰乱公堂论处。”
衙役们举著水火棍回头喝骂,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婚契在此,旧判在此,柳家保结也在此,白纸黑字,官印俱全,陈氏就是周家妇,这一点谁也赖不掉。”黄师爷把那三张纸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