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跟了他五年,没见他发过火,但苏合也知道,周甫不是善茬,能在寻烬司坐稳主事位子的,都不会是善茬。
门是虚掩的,里面能听到周甫翻纸的声音。
苏合又默背几次措辞后,敲响门扉。
“进来。”里面的人说。
苏合推门进去。
周甫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一份公文,他抬头望来,嘴角往上弯了弯:“何事?”
“周大人。”苏合把申请递过去,“长洛县有一份积压异闻,三年前上报的,我觉得这案子批的太快,我想去核查一下。”
周甫接过申请,扫了一眼,眉毛往上抬了抬。
“北阳府?”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调查事由,又抬眼看了苏合一眼,“北阳府虽不算偏远地带,但离著京城也隔了两府地界,你大老远跑去干嘛?”
苏合笑了笑,语气放得很隨意:“手上事情忙完了,閒也是閒著,去外头走动走动,多了解下风土人情,方便以后整理档案。”
“吴怀义给你的事情做完了?”
“完成了,已经提交到二楼。”
周甫便没再问,把申请翻回首页,拿起笔在审批栏里签了个字。
“秋收之前返回。”
他把申请推回来,同时从抽屉中拿出一块令牌,“不要耽误时间,不要与当地官府起衝突。”
苏合接过令牌,腰牌是木製的,背面刻著“寻烬司外勤”,正面有编號。
半盏茶后,苏合从寻烬司走出,一切比预想的要顺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今日就走,一刻都不想耽搁。
出发前,他回到家里,把地窖里所有关於炎祖的纸全烧了,一张一张摘下来,扔进灶膛里。
每一张纸都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抄下来的,自然是心疼的。
但这些东西被人看到,他连“万一”的机会都不会有,有心人隨隨便便就能安一个褻瀆之罪。
烧完后,苏合背著包裹出了门。
他没去马厩领马,他这个级別领的官马品种普通,跑不快,每天还要休息两到三次。
苏合直接去了城里的玄马行。
玄马有妖兽血脉,比寻常马高半个头,耐力和速度都远超普通马匹,但租金贵得嚇人,一天三钱银子。
苏合咬牙付了钱,出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玄马长嘶,蹄声踏在深夜的石板路上,一路向北。
远处皇城角楼的灯笼晃了一下,火光明灭,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