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敌阵中一骑绝尘而出,直奔城门。
將士翻身跃下,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令。
斥候抓过手令,与身旁战友交换眼神,绞盘转动,厚重包铁大门严丝合缝闭拢,只留一道缝隙。
哨兵捧著手令一路狂奔上城,单膝跪在贾琅面前。
贾琅一把抄过,目光如电飞速扫过,眉头微不可察一蹙,隨即转手甩给身旁李参將:
“仔细掌掌眼,別让人钻了空子。“
李参將双手稳稳接住,指腹在篆文与朱红印鑑上细细摩挲,少顷长舒一口气:
“稟將军,印信无误,確是兵部与內阁联合签发。“
贾琅紧绷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弧度,冷硬面容透著寒意:
“好。既然是自己人,开门。”
“走,隨我下去会会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看看他们到底是来雪中送炭的,还是来锦上添花的。“
雁门关外,荒原之上,狂风卷著血腥气呼啸而过。
王子腾高踞战马,阴沉著脸,鹰目死死盯著那座如洪荒巨兽般蛰伏的雄关。
身旁心腹凑近,压低嗓音,满是煽风点火的阴毒:
“大帅,这雁门关守將贾仁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连您的王字大旗都敢拦,还要查验什么狗屁手令!”
“分明是仗著打了胜仗,故意给您下马威!“
王子腾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转头冷喝:
“闭嘴!军国重事,岂容你这奴才嚼舌根乱我军心!“
虽是厉声呵斥,心中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一路东进,沿途州府哪个不是开关十里相迎?
他身为京营节度使,位高权重,那贾仁不过一介边陲武夫,往日见了他唯唯诺诺,今日竟在雁门关下吃了个闭门羹。
但转念一想——关外那座京观,数万颗头颅堆积如山,血腥味至今未散。
在这种杀神聚气的修罗场,別说他一个节度使,便是当朝宰相亲临也不敢造次。
他只能强行压下邪火,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半刻钟后,包铁大门缓缓洞开。
王子腾深吸一口夹杂铁锈味与血腥气的冷风,面无表情:
“走,进城。本帅倒要见识一下,这位连本帅面子都不给的贾总兵,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末將贾琅,见过王將军。“
城门洞开的一瞬,贾琅已如標枪般立於门下。
麵皮黝黑,轮廓刚毅,身姿挺拔如苍松,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王子腾看清城门口迎接的並非老相识贾仁,而是一个面容稚嫩却体魄雄健如猛虎的陌生壮汉,眼中闪过明显错愕。
“贾仁搞什么鬼?怎么派个毛头小子来敷衍本帅?“
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王大帅,这位乃是我雁门关副將,贾琅贾副將!“
贾琅身后突然转出一人,满脸堆笑,语气热切得像见了亲爹。
王参將。
此刻他激动得满面红光,好似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看到王子腾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五万精兵,悬著的心终於放回肚子里,腰杆子瞬间硬了起来,连看向贾琅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挑衅。
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关当参將,哪有在京营大树底下好乘凉?